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_新芽傳奇之採茶女(2)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竹籬另一側的柴胡畦裡,葉承天正單膝跪地,目落在一株剛破土的柴胡苗上。淺紫稈半伏在土面,兩片初生的披針形葉子著泥土舒展,像嬰兒攥後又鬆開的手掌,直到第三片葉子才陡然拔高,尖兒朝著東南方微微,彷彿在承接某縷特定的。他的指尖懸在苗上方寸許,遲遲未落下,袖口沾著的甘草被風一吹,簌簌落在柴胡苗周圍,倒像是給這株小生命撒了把碎金。

“師父,您看這茶芽,”阿林著兩株形態迥異的茶苗轉從他髮間下來,在前投下細碎的斑,“有的芽尖兒直愣愣往上鑽,有的卻先在地上爬半圈才抬頭,莫不是生了病?”他說話時,手中那株伏地的茶芽正蜷曲著尖,葉片邊緣泛著極淡的紫,像是在泥土裡打了個滾,沾了的涼氣。

葉承天這才回過神來,眼角的笑紋裡盛著手接過那株伏地的茶芽:“哪裡是病,這是草木在練‘升降功’呢。”他指尖過柴胡苗地的葉片,薄如蟬翼的葉下,脈絡清晰如嬰兒的掌紋,“你看這柴胡,頭兩片葉子非得著地長,把肝氣都斂在土裡,等攢夠了勁兒,第三才猛地竄起來——就像人要先沉得住氣,才能抬得起頭。”

阿林湊近細看,柴胡苗地的葉片果然泛著深紫,與拔高的尖兒的淺綠形鮮明對比,彷彿土地的濁氣與天的清在葉片上打了個結。葉承天的手指在葉片上輕輕一按,竟有淡淡的藥香漫出,混著泥土的腥甜,像是草木把天地的道理都釀了氣味:“肺主宣發,肝主疏洩,柴胡先伏後升,正是應了‘升先降’的醫理——就像那採茶的咳嗽,看著是肺氣往上衝,實則是脾胃的濁氣沒降下去,堵了肺的路。”

他忽然起,袍角帶起一陣風,吹得藥園裡的艾草輕輕搖晃,苦香撲面而來。走到連翹叢邊時,他摘下一枚橫生的枝條,新的芽尖兒並不朝上,反而順著枝條向兩側展,葉片呈對生狀,像蝴蝶收攏的翅膀:“朝上的芽,得了太的生髮之氣,走的是表,能治外風寒,就像麻黃、桂枝,都是直愣愣往上長的主兒。”

說話間,他又蹲在一叢半夏旁,指尖住一枚剛從塊裡冒出的新芽——這芽尖兒竟向下彎曲,白的著地面,像是要鑽回土裡,只在尖端出極淡的綠:“向下的芽,收的是地之氣,能潛虛火,比如這半夏芽,還沒出土就知道往下走,正合‘引火歸元’的道理。”他的指尖劃過半夏芽的彎曲,涼傳來,彷彿到了月沉澱在土裡的重量。

阿林跟著師父的腳步,目落在藥園各:朝南的薄荷芽直直往上,葉片邊緣的鋸齒在下閃著銀;長在樹蔭裡的白芍芽卻橫著展,新葉如裾般鋪開,遮住底下的;還有那株老梅樹下的枸杞苗,芽先向下探了寸許,才突然轉折向上,像是給大地行了個禮,才敢擁抱

“去拿個竹匾來,”葉承天忽然指著不同方向的芽尖,“把朝上的、橫生的、向下的都採些來,記住別傷了母株。”阿林應著跑向廊下,竹匾邊緣還沾著前日曬的枇杷絨,穿過他跑時揚起的髮,在藥園地面畫出流的金線。葉承天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跟著師父採藥時,也是這般蹲在草叢裡,看螞蟻爬過公英的絨,聽師父說“每株草都是天地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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