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_春雷醒木萬物蘇(1)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驚蟄正刻的木門響:

竹篾裡的肝風

第一聲春雷在雲臺山腰炸開時,鉛灰的雲團正被劈出金蛇般的裂痕,震得醫館門楣上的銅環嗡嗡響,連樑上懸掛的艾草串都跟著簌簌抖落陳年藥。葉承天剛碾完半升帶的柏子仁,青布衫袖還沾著細碎的仁,便見柴門“吱呀”撞開道——戴竹編斗笠的老茶農半邊子探進來,斗笠邊緣垂落的雨在磚地上砸出點點水痕,襟前粘著的新竹篾碎屑,還帶著竹山特有的清苦氣息。

老人右手蜷曲如枯槁的竹,腕關節腫得發亮,紅中青的皮下,管像繃的茶線般突突跳,每挪一步都要靠左手撐著門框,指節碾進木門上的藥漬裡,沾了滿掌靛藍的青黛。“葉大夫……”他息著掀開斗笠,鬢角的白髮滴著雨水,混著額間的細汗往下淌,眼角深深的魚尾紋裡嵌著片茶葉,“昨夜雷聲剛過,這手腕子突然得跟弓弦似的,茶刀握不住,連炒青鍋都不得……”話未說完,右手猛地搐,手指蜷爪狀,腕骨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鈍的“咚”聲。

葉承天趕忙擱下藥碾子,見老人袖口褪下,腕關節已腫得高出骨面,皮溫度灼手,竟比春茶炒制時的鐵鍋還要燙三分。“先坐,把舌頭出來。”他指尖先探了探老人頸側的人迎脈,脈象急如驟雨打在新竹上,指下能覺出弦的震,彷彿有無形的風在脈裡橫衝直撞。老人吐出舌苔,薄黃如炒焦的茶末,舌尖還沾著片未及嚥下的茶葉,正是明前龍井的鮮葉芽——那是茶農自家茶園裡的寶貝,此刻卻了診病的線索。

“春雷,肝風。”葉承天著窗外斜織的春雨,雨裡混著初綻的山茶花瓣,忽然想起《素問》裡“諸風掉眩,皆屬於肝”的句子,“您日日在竹塢裡採茶,寒溼早伏在筋脈裡,昨夜雷火一,肝風挾著伏溼上擾,便得手腕握不住刀。”他說話間已翻開老人左手袖口,腕側的太淵,脈象竟比右手稍緩,如同春溪遇著茂竹,水流得了些緩衝。

老茶農盯著葉承天案頭攤開的《茶經》,書頁間夾著的新鮮竹茹正滴著水,忽然想起半月前冒雨採明前茶的景:晨未乾的茶樹上,他握著茶刀的手在竹編茶簍上磕出節奏,卻不想雨順著斗笠邊沿灌進袖口,在腕骨個小水窪。此刻腕關節的腫痛,竟與當時水窪的位置分毫不差。“葉大夫,再過三日便是採茶祭,園裡的烏牛早茶正等著開摘……”他糙的掌心過膝頭,那裡還留著炒茶時被灶火燎出的舊疤,“要是誤了明前茶,整季的茶味都要淡三分。”

葉承天忽然起推開雕花窗,山風挾著新翻的春泥氣息湧進來,吹得案頭的醫書嘩嘩作響。他著遠雲臺山腰的茶田,新的茶枝在風雨裡輕輕搖晃,忽然有了主意:“治風先治行風自滅。”他從藥櫃取出竹茹、鉤藤,又特意挑了幾枝帶竹節的淡竹——那是長在雷劈過的老竹旁的,竹節凝著琥珀的樹脂,“竹茹能清肝膽鬱熱,鉤藤熄肝風如剪麻,再借這經雷火的竹節,引藥直達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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