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_竹籬外的嘆息聲(1)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立春柴胡

東風解凍的卯時:

立春前一日的申時,雲臺山的竹籬還掛著殘冬的冰稜,卻已有水珠順著竹節滾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碎玉般的聲響。醫館木門“吱呀”推開時,穿堂風捲著半縷迎春花的甜香湧進來——農婦鬢角那朵剛摘的黃花還沾著晨,鵝黃的花瓣卻被冷汗浸得發蔫,隨急步晃的肩頭微微打,像株被霜打過的春苗。

“葉大夫……”靠在藥櫃旁,右手按在右脅下,指腹無意識地碾過期門位置,布衫上的補丁跟著起伏,“打從冬至起,口就跟塞了團溼棉絮,說話都得提著氣——”吸氣時,肋骨間的滯塞似乎象化了,青布衫在胃脘繃出細小的褶皺,“今早劈柴掄起斧頭,脅下突然跟被竹篾紮了似的,疼得膀子都了,冷汗順著脊樑直淌……”

葉承天擱下手中正在晾曬的柴胡——這味剛從後山挖的藥材,鬚上還纏著未化的凍泥,蘆頭的纖維呈放狀排列,恰如人肝經的走向。湊近時,見舌苔薄白中泛著水的膩,像新落的春雪覆在青石板上,舌還沾著零星的飯粒,正是肝氣犯胃、木鬱克土的徵象;脈診時指腹剛到寸口,便覺琴絃般的細勁從尺部竄上來,彷彿後山新的竹枝在寒風裡繃直了腰桿。

“肝主筋,其經行於脅。”葉承天指尖順著右脅輕輕推按,到期門下方有條索狀的筋結,像冬日裡凍僵的藤蔓,“《靈樞》說‘邪在肝,則兩脅中痛’,您這是冬至後氣未升,肝氣鬱結如冰稜凝塞經絡。”他轉從北牆藥櫃取下個紫陶罐,揭開時飄出陳年老醋的酸香——裡面泡著去年霜降採的香附,紡錘形的塊在醋裡舒展如婦人開的眉頭,“香附為‘氣病之總司’,醋制後走肝經分,就像用熱湯化開凍僵的麻繩。”

農婦盯著葉承天手中的香附,忽然想起冬至那日,在田裡給油菜培土,凍土塊磕得虎口發麻,回家後脅下就開始作脹。此刻醫館外的冰稜又化了幾寸,滴在腳邊的水痕,竟與葉大夫指尖劃過的肝經路線重合。“您看這柴胡,”葉承天從竹匾裡拈起株帶的藥材,稈上的節間距離均等,恰似人椎的間隙,“生在背坡的柴胡,鬚特別堅韌,能把鬱滯的肝氣像拔雜草般輕輕理順。”

說話間,阿林已抱來煨著的藥爐,投柴胡、香附,又加了片經霜的橘葉——那是去年立冬後採的,葉脈間還留著冰稜過的痕跡。農婦著藥罐裡翻湧的藥,忽然覺得右脅的滯塞似乎鬆了些,彷彿有雙無形的手,正順著葉大夫方才點按的位,一點點開凍住的“棉絮”。醫館的木樓梯傳來阿林取艾條的響,陳年艾絨的苦味混著香附的酸,在冷空氣中織張細的理氣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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