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_田埂上的心悸影(1)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立夏麥冬

槐香漫野的申時:

立夏未至,雲臺山的梯田已被晨的金箔。層層疊疊的稻穗在風裡頷首,新的麥芒像未褪稚氣的碎金,沾著晨在田埂邊搖搖晃晃。醫館的老木門"吱呀"一聲裂開條,草帽邊緣的麥芒先探進來,蹭落幾星細碎的草屑,隨後才見個農婦扶著門框踉蹌而襟上沾著兩三的麥穗,穗尖的絨線下泛著銀白,倒比蒼白如浸了水的棉紙面鮮活許多。

的布鞋還沾著水田裡的青泥,腳踝腳卷出的褶皺裡,出幾痕被稻葉劃傷的紅印。草帽影下的眼睛蒙著層水,像是剛從暑熱裡撈出來的人,抿得泛白,開口時卻帶著水鄉人特有的溫:"葉大夫......"尾音被息扯得發,腕子抵著門框時,袖口下寸許,出常年勞作磨出的薄繭,指尖正無意識地碾著,指腹在淡青的筋脈上碾出紅痕,倒像是把田間掐稻穗的巧勁,全使在了自己上。

說起病症時,的手虛虛按在口,彷彿那隻撲騰的知了正隔著襟撞掌心:"日頭最毒時完三畝早稻,夜裡躺在竹蓆上,口就跟曬裂的田埂似的,突突地跳。"間滾著咽口水的聲響,指尖在襟上捻出個褶皺,"灌了三瓢井涼水,嗓子眼裡頭倒燒得更旺,像是把田裡的暑氣全嚥進了肚裡。"晨從雕花窗格里斜切進來,照亮微張的——舌尖紅得驚心魄,像朵開敗在暑熱裡的櫻,邊緣還泛著細小的裂紋,倒比藥櫃上著的硃砂還要鮮亮幾分。

葉大夫搭脈時,的手腕輕得像截新的稻,寸關尺下的脈象細如遊,卻又急得像被驟雨打過的麥稈,在指腹下簌簌地抖。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梯田裡的金浪湧進醫館,混著案頭薄荷與當歸的藥香,在鬢角沾著的稻葉旁打了個旋。那片細長的稻葉還帶著新綠,葉尖的水恰好落在手背上,卻渾然不覺,只盯著牆上懸著的《千金方》拓片,目隨著竹簡紋路遊移,倒像是要從泛黃的字跡裡,尋出幾分消解暑氣的清涼。

醫館角落的銅壺咕嘟作響,水汽漫過牆的藥櫃,把"遠志麥冬"的漆金牌匾洇得朦朧。葉大夫垂眼時,看見角還彆著截稻穗,穗頭的米粒尚未灌漿,青生生的倒像眼下那抹散不開的青黑。指尖在脈枕上輕輕一叩,忽然想起方才路過田埂,見過的秧苗在水裡站得齊整,每株間隔都像量過似的端正,想來是在水田裡彎了整宿腰的緣故,把天地間的暑氣都凝口那隻撲騰的知了。

"取三錢麥冬,配半把淡竹葉。"筆尖在宣紙上洇開墨痕時,窗外的金浪正巧漫過石階,將投在地上的影子染淺黃,"夜裡把竹蓆浸了井水再晾,比喝涼水更解暑氣。"說話間撕下藥方,紙角的草木香混著襟上的稻穗味,在即將到來的立夏前,織片輕薄的涼蔭——就像在水田裡的秧苗,終將在暑熱里長連天的綠雲,而此刻掌心的,不過是季候流轉時,人與土地共有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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