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角銅鈴忽然叮咚作響，驚飛了窗臺上啄食花蕊的雀兒。鄭國公著階前那叢開得正盛的迎春，金黃的花瓣在風中簌簌，忽然想起姬昭週歲時在太池邊奔跑的模樣，那時他穿著繡著小老虎的紅襖，笑聲像銀鈴般灑滿宮苑。可如今，這滿目的春竟滋養不了他的孩兒，反讓那“春氣”了耗散元氣的利刃——醫書上說“虛則春易”，小兒本是“稚稚”之，若津匱乏，便如旱田逢暖，反易焦枯。
“傳旨，”鄭國公忽然抬頭，眼中閃過一決絕，“昭告天下，若有能愈太子沉痾者，賞黃金千鎰，封萬戶侯！”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驚得樑上燕窩裡的雛鳥嘰嘰喳喳起來。王嬤嬤捧著空了的銀碗，著窗外隨風搖擺的柳，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這滿庭春，何時才能真正了這澄心苑，暖了殿下的子呢？
第二部分 王榜高懸求靈藥，萬參殿效皆微
鄭國公的旨意如驚雷落地，不出三日便傳遍鄭國疆域。新鄭都城的南門譙樓前，三丈高的杏黃榜文在風中獵獵作響，硃筆親書的“黃金千鎰、萬戶侯”字樣刺得人眼暈。每日里從清晨到日暮，榜下都圍得水洩不通，有捻鬚沉思的老醫，有揹著藥簍的方士，更有不揣著偏方的鄉野村夫，連茶湯鋪的夥計都在議論：“聽說太子的病，非得是千年人參才能救？”
此刻宮城深的太醫院偏殿，卻似被秋霜籠罩。紫檀木長案上，此刻已堆了“參”的山巒——遼東野山參頂著碗口大的蘆頭，參須如銀纏繞，泛著油潤的澤；西域沙參壯如藕，斷面雪白如脂；更有長白山西洋參頂著螺旋紋，上黨黨參裹著褐栓皮，江南明黨參著半明的理……各地貢使捧著金的錦盒，在階下躬等候，空氣中瀰漫著各參類混雜的濃烈藥香，甜膩中帶著辛燥，燻得人太突突直跳。
“這是東夷部落進獻的‘紫團參’，據言生於千年古松下，得日月華……”一位灰袍貢使話音未落，便被李太醫揮手打斷。年過七旬的老太醫鬚髮皆白，此刻正著一株野山參加在指間，蒼老的指腹挲著參上細的橫環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此參溫大補，力猛如虎，太子虛火旺之，服之如以油澆火。前日那支遼東參，已讓殿下鼻衄不止，難道還要重蹈覆轍？”
階下忽然傳來，一名方士到案前，獻寶似的捧出個黑檀木匣：“大人請看！此乃南海‘玉參’，生於鮫人泣淚之，涼滋，正合太子虛之症！”李太醫接過木匣，掀開蓋子的剎那，一鹹腥的海氣混雜著藥味撲面而來。那參形似嬰兒，通白，卻著一溼冷的寒之氣。他用銀針輕刺參，拔出時針尖竟凝著一滴暗紫的：“海產之，多帶鹹寒沉降之，太子脾本虛，服此如冰覆朽木，恐致中焦衰敗，腹脹如鼓。”
偏殿角落，小太監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碗參湯端向澄心苑。那是西域進貢的“雪參”，用天山融水浸泡三日，湯清冽如泉。可半個時辰後，母王嬤嬤便紅著眼眶回來覆命：“殿下才喝半盞，便捂著肚子蜷一團，吐出來的湯水都是青綠的……”話音未落，室又傳來姬昭抑的，伴隨著瓷碎裂的聲響——想必是孩子又把藥碗推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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