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午後，過太傅府那棵百年銀杏樹的層疊葉片，在青磚地面上篩下銅錢似的斑駁影。王太傅正對著紫檀木梳妝鏡，指尖輕捻著下上油水的山羊鬍，角噙著三分得意七分自得。他新蓄的這把髯耗費了三個月心，每日用何首烏浸泡，再以榆樹皮膠仔細打理，此刻分明如墨玉雕琢，在日下泛著健康的烏亮澤。
"來人，"太傅對著銅鏡調整發冠，聲音裡著藏不住的笑意，"把那柄象牙梳取來，再看看老夫的朝服可有褶皺——今日翰林院茶會，定要讓那群酸儒瞧瞧，何為髯公。"
話音未落，前院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作作中氣十足的聲大喊："太傅爺爺！我們來給你送暖爐啦——！"
太傅握著犀角梳的手猛地一，梳子"哐當"落地，在青磚上磕出一道白印。他瞳孔驟，顧不上拾起梳子，起月白的翰林院服下襬就往外跑，花白的眉擰了疙瘩："作作！玥玥！小作！你們又來作什麼妖——！"
穿堂風捲著銀杏葉掠過迴廊，太傅跑到前院時，正見作作舉著個尺餘長的小火把，火苗"噼啪"作響，映得他小胖臉通紅。玥玥抱著個紫銅暖爐跟在後面，爐蓋沒蓋嚴實，熱氣混著香灰撲了一鼻尖。最小的小作則攥著把香爐裡的香灰，邊跑邊往空中揚撒，活像只撒歡的小猴子。三個孩子正追著一隻花斑貓往書房方向衝，貓尾高高豎起，驚得廊下掛著的鸚鵡撲稜著翅膀大："作來啦——作來啦——"
"作作！放下火把！"太傅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指著作作手裡的火把，又慌忙捂住自己寶貝鬍子，"那是老夫用何首烏泡了三個月才長出來的鬍子！燒了要出人命的——！"
作作跑得太急，腳下被門檻一絆，整個人往前踉蹌著撞進太傅懷裡。他手裡的火把順勢往前一送，"呼"的一聲輕響，火苗準地燎過太傅心打理的山羊鬍。
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比廚房燒焦的飯還要刺鼻。太傅慘一聲，像被踩了尾的貓般跳開三尺遠，雙手捂住下，指間出幾縷捲黑炭的胡茬。他踉蹌著撞在廊柱上，眼睜睜看著地上飄落的焦黑胡茬，眼神里的痛惜幾乎能滴出水來。
"！——啊髯的有才天十九了護養夜日，膠皮樹榆兩五、烏首何斤三用夫老是這"，黑的曲捲幾剩還角邊有只，下的禿禿出，指手開著嗦哆，腔哭著帶音聲的傅太"！——子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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