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鐘磬聲沉悶地迴盪在宮闕之間，宣告著又一場不見硝煙的廝殺暫告段落。文武大臣們如同退般湧出紫宸殿宏偉的殿門，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著方才朝堂上的風波，目或明或暗地掃過那個走在人群邊緣、幾乎要被寬大袍淹沒的素白影。
許淮沅步履緩慢而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方才殿上強下去的咳意此刻如同洶湧的水，猛烈地衝擊著他的頭。他一手握著那個明黃、象徵著“天恩浩”的錦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扶住了冰冷的漢白玉宮牆，才勉強支撐住搖搖墜的。他急促地息著，額角滲出細的冷汗，臉比方才在殿上更加慘白，幾乎與上素白的錦袍融為一。
“嘖嘖，許大學士這子骨……真是讓人瞧著都心疼。”一個帶著濃濃戲謔和冷意的聲音自側響起。
許淮沅微微側首，只見燕王葉景珩不知何時已踱步到他旁，正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雙眸裡沒有半分同，只有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一……悉一切的玩味。
葉景珩的目輕飄飄地落在許淮沅握的錦盒上，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冰珠砸落。
“‘九轉護心丹’？呵，名字倒是好聽。本王奉勸許學士一句，”他微微傾，靠近許淮沅耳邊，氣息冰冷，“這‘護心’的玩意兒，本王剛替皇兄嘗過滋味……那覺，嘖嘖，彷彿有千百燒紅的鋼針在五臟六腑裡跳舞。許學士這弱不風的子，怕是……消不起啊。”
他話裡的惡意和警告，毫不掩飾。
許淮沅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影，掩去了眸底翻湧的緒。他並未因葉景珩的威脅而容，只是極其輕微地牽了一下角，彷彿在回應一個無關要的笑話，聲音依舊帶著病弱的沙啞，卻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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