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旁邊飛速記錄。不是記引數——引數他不懂——他記的是李建國判斷的邏輯鏈條。從刀材質到工件材料到熱傳導特到表面質量要求，五步推理，每一步都基於經驗而非公式。
這就是資料庫裡缺的東西。
不是“正確引數是多”——那個查手冊就有。缺的是“為什麼這個引數是錯的”——錯誤的機理、失敗的後果、相互關聯的約束。這些東西存在於老技工的腦子裡，從來沒被系統地記錄過。
因為沒人覺得“什麼是錯的”值得記。
十二個老技工在第二天全部到齊。陳默把他們分三組，四人一組，八小時一班。每一班稽核三百到四百組AI方案，對其中的錯誤進行標註和糾因。
方式極其原始：老技工口述，旁邊坐一個陳默的工程師打字記錄，錄標註系統。
第一天。稽核量四百一十二組。標註出的錯誤方案七十九組。錯誤型別五花八門——有引數偏離常識的，有工序順序顛倒的，有刀選型跟工件度不匹配的。最離譜的一個案例是AI給一塊鋁合金零件設計了一套線切割方案，但那個零件的壁厚只有0.3毫米，線切割的電極直徑就有0.25。按李建國的話說：“這跟拿菜刀削牙籤有什麼區別。”
第二天。稽核量上升到六百組。老技工們漸漸悉了螢幕作，速度快了。蓉城來的老吳——做了二十六年航空件——發現了一個系統的問題：AI在生變截面葉片的加工路徑時，總是選擇從葉尖往葉方向走刀。但實際作中，這種走刀方向會導致葉片尾緣的薄壁區域在切削力作用下產生振。正確的做法是從葉往葉尖走，讓厚壁區先承切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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