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扎那四個獅子頭骨架的一點，這回是真真正正花足了心思。選的都是堅韌乾爽的好竹篾，捆紮得實又周正，骨架撐得穩穩當當，別說輕輕舞弄，就算被四個半大小子抱在懷裡又摔、又扔、又打，來回折騰，也絕不可能輕易散架。可誰也沒料到，等到這群孩子自己手糊紙、上、點眉、點睛時，好好的獅子頭，當場就得一塌糊塗。
全府上下，也就四點與傅宏兒糊出來的那隻獅子頭還算看得過去。紅紙得平整，金描得鮮亮，眉眼端正，口鼻周正，看著就喜慶吉利，著年節的熱鬧勁兒。剩下三個，可就慘不忍睹了。被幾個孩子塗得七八糟，紅一塊綠一塊，黑一道黃一道，再被他們舞弄幾下，上頭粘的彩紙、絨球、碎布條、小鈴鐺之類的飾品，掉得七零八落，越看越怪異，越看越嚇人。
一個獅子頭一隻眼深深凹進去，另一隻眼卻鼓鼓凸出來，歪歪扭扭，活像只了重傷的野怪；一個鬍子與眉頭胡粘作一團，分不清哪是哪是臉，裡還胡塞了一撮雪白的兔子，一張怪模怪樣，不倫不類；還有一個更糟，兩個孩子各有各的想法，誰也不肯讓誰，粘了又拆，拆了又粘，拿著彩紙撕來扯去，越改越離譜，到最後連獅子的模樣都快看不出來了。
梁大娘站在一旁看著，越想越心慌。一想到待會兒年歲的吉時一到，這四個小祖宗真要頂著這三隻不三不四、怪里怪氣的獅子頭出去耍鬧，到時候獅子眼、獅子、碎飾品掉得滿地都是，不僅丟人現眼，還衝撞了新年的喜氣，忍不住渾打了個寒噤。當即一把死死攥住柳仲山的胳膊，非要他過去勸服那幾個小子，把另外三個不樣的獅子頭拆了燒掉，只留下四點與傅宏兒那隻端正喜慶的，才算妥當。
柳仲山沒辦法，只好上前好言相勸，皮子都快磨破了，道理講了一籮筐。可那四個小子犟得跟頭牛似的，個個梗著脖子，誰也不肯把自己手裡的獅子頭換下來。吵吵嚷嚷的聲音越來越大，柳金月被鬧得耳朵嗡嗡作響，頭疼得厲害，實在忍無可忍，乾脆上前一步，冷聲道：“別吵了，一人五文錢，把那三個怪模怪樣的獅子頭都上來。”
話音一落，剛才還氣十足的四個小子，瞬間就沒了脾氣。你看我我看你，二話不說，麻溜地把那三個畫風詭異的獅子頭遞了過去。
這一波乾脆利落的作，看得梁大娘和柳仲山夫妻倆目瞪口呆，半天回不過神來。方才還一口一個“不換”“就不”的骨氣，怎麼一轉眼，就被五文錢打得煙消雲散？
另一邊，去往京城的路上。大雪紛飛，年關已至，程景浩一行人尋了間還算乾淨的酒樓留宿。除夕夜，本是闔家團圓守歲的日子，酒樓裡客人卻十分稀，留下來的，大多是和程景浩一樣漂泊在外、沒法趕回家過年的外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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