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林二最是痴迷游水玩水,彷彿天生就長在水裡一般。一到天熱,整個人就跟被水勾了魂似的,只要瞧見溪潭,腳便不由自主往水邊挪。若非郭芙蘭看得極嚴,三令五申暴雨天、寒冬臘月絕不準下水,他怕是一年四季都要泡在水裡,連家都不肯回。
青雲山往西那連綿片的峰巒山谷,但凡有河、有溪、有流泉、有深潭,幾乎沒有他沒去過、沒潛過的地方。水下閉氣、鑽、魚、探底,一水在程郭府四個小子裡穩穩當當是頭一份,無人能及。
早年四人還在石頭山那深潭裡,圍堵過傳說中的“水鬼”。那潭水深不見底,涼涼,村裡老人都說底下有吃人的水鬼。四個年偏不信邪,結伴持守在潭邊,等那東西一冒頭便齊齊撲上去。等真近了才看清,哪是什麼水鬼,分明是一頭渾覆、瘦有力、爪子尖利的水猴子。四人年膽大,仗著人多,不但拆了它用枯骨草堆的窩,還順手搶了它藏在潭底石裡的幾件亮晶晶寶貝。自那以後,四小子便與這水猴子結下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小孩子玩大、忘也大,年年照舊往深潭跑,潛水、嬉鬧、打水仗,順帶再拆一次水猴子的巢。起初還是四對一,水猴子尚能周旋,到後來林二水日,獨自一人對付它都綽綽有餘,每每把它追得抱頭鼠竄。
可這小子心古怪,前腳把水猴子欺負得躲進潭底最深石不敢頭,後腳又地往潭裡送東西:豬骨、牛骨、羊骨、鹿骨,還有蛇皮、鱷魚皮,甚至郭芙蘭進山獵回來的那些不知名異的骨頭,都被他一趟趟搬去深潭,輕輕丟在水邊。那水猴子竟也怪,格外喜歡這些骨頭與皮,嗅來嗅去視若珍寶,慢慢把潭底老巢裡原有的人骨全扔了,改用林二送來的骨頭重新搭窩,森氣淡了不,倒也算是改邪歸正。
不知從何時起,林二在深山裡尋著些幽深險潭,壁陡水寒,人不敢輕易下。他覺得新奇,便搬一口大水缸,裝半缸清水,把水猴子撈進去,揹著扛著一同爬山,到了潭邊再連缸帶猴一起放下,讓它領頭潛水進去探奇。一來二去,當年被搶寶貝的仇怨早煙消雲散,一人一猴反倒了默契搭檔:林二負責引路、搬缸、收拾東西,水猴子負責水下探路、寶、避險。每次歸來,林二都抱著淘來的珠貝、碎銀、古舊小件滋滋的,水猴子則抱著一堆骨頭皮,也心滿意足。
這次要上京城,林二一路打聽,得知沿途河、淵、潭數不勝數,不都是人跡罕至的深水區。反正都是趕路,不如帶著水猴子同行,下水尋寶有個伴不說,水猴子對水下暗流、險地、毒、兇的知,遠比人敏銳得多,有它在,安全不止一倍。
思來想去,林二終究折回青雲村隔壁的石頭山深潭,在潭邊吹了聲短促口哨。不多時,水面冒出發的腦袋,綠眼一閃。他笑著手,把那水猴子撈了出來,決意帶它一同上京。
只是這水猴子生得實在詭異:一灰黑,四肢細長,爪牙尖銳,尤其水下一雙眼綠幽幽的,偶爾還泛出森然紅,夜裡瞧著能嚇掉人魂。若是用平板車敞著裝水缸趕路,必定嚇壞路人,被當作妖魔鬼怪,說不定還沒到京城,就被路人圍堵打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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