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鉅商一口秦音話,十分流暢,然碧眼虯鬚,是個胡人。
魏晉至今,經過東晉十六國、南北朝這一大之世,哪怕中原之地,現也已是漢胡雜,不僅曾在中原建立過政權的匈奴、鮮卑等族民於今散混各地,——如那劉玄意家;西域的粟特人也大量地經綢之路來中土。
這一位自稱名康三藏的鉅商,便是粟特人,或更準確的說,其祖上便是自西域來的粟特人。
從他祖父時起,他家遷居中土,傳到他這兒已是第三代。儘管外表上還是個胡人模樣,然因其家在中原定居已久,這個康三藏在別的方面已與中原人並無差別,——也因此,就連信奉的宗教亦從粟特人傳統信奉的祆教,變了盛於當下的佛教。
“三藏”之名,即佛教之語也。
這個名字沒啥問題,唯李善道是從後世來的,聞得他此名,不免就有些詫異。
著膀子,提著明亮亮鋼刀的這年輕人,便是李善道,聽了康三藏報上姓名,先怔了下,旋即而笑,說道:“你三藏?卻怎不姓唐?”瞅了眼也已拜倒地上的康三藏的那個小奴,那小奴伏拜著的,看不到相貌,然瘦弱,卻亦半點沒有那幾位“師兄”、“師弟”的雄姿。
康三藏哪能聽得懂他的玩笑話?惶恐答道:“回阿爺的話,小奴祖上本西域康國人,因以康為姓。”人在刀下,不得不委曲求全,雖不解李善道此語之意,深恐善道會因此變臉,命當前,一個姓氏也就不重要了,又結地說道,“阿爺要是喜歡,小奴便改了姓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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