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諸人先是屏息，繼而竊笑，終至鬨堂！尤其演到那“假虛凰”的關目，伶人眉眼傳，段人，唱詞更是大膽潑辣，直指人心之中的慾念。
一個富商模樣的胖子，看得張大了，手中茶盞傾了，茶水順著綢流下竟渾然不覺。
角落裡那幾個微服員，初時還強作矜持，正襟危坐，漸漸也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聳，其中一個山羊鬚的老者，更是笑得嗆咳起來，尷尬地掩面，見左右無人在意，又開始大笑。
滿場喝彩聲幾乎掀翻屋頂！銅錢、碎銀如雨點般擲向戲臺，叮噹作響。後臺的伶人們手忙腳地撿拾，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李漁獨自站在臺側最深的影裡，臉上一片冰冷的疲憊與疏離。
這熱鬧，這功，是踩著他昔日視為圭臬的斯文掃地的殘骸得來的。恍惚間，他彷彿聽見孔聖人在雲端嘆息。但不到半分鐘，那片愁容，就在喝彩聲中就消失了。
散戲後，班子裡一片歡騰，胡琴胡咧著缺牙的，提議去碼頭邊吃滾燙的鴨湯慶功。
李漁推說疲累，獨自離了流觴閣，沿著秦淮河漫無目的地走。水聲潺潺，畫舫笙歌，脂香氣混雜著晚風，膩得人發慌。
不知不覺，竟走到清涼山下。夜中，但見山麓一新闢的園子，竹籬疏朗，燈火星星點點，不似富貴人家的雕樑畫棟，倒有幾分山野逸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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