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個時辰，一幅煙雲變幻、鬼氣森森的地府幽冥圖，竟在木板上磅礴而生！那些忘川紅的彼岸花，彷彿活了過來，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腥氣。
石濤起，拍拍僧上的塵土料，指著那木板繼續說道：“以此作襯，那痴魂怨魄行於其間，方不似在紙紮鋪裡打轉。生與死，與孽，皆在其中矣。”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李漁掌大讚，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大師此畫，頓使這《奈何天》有了魂魄！不知潤筆幾何？笠翁定當……”
石濤擺擺手，毫不客氣地打斷李漁說話，眼神淡漠如古井：“換幾餐素齋，一宿乾爽地鋪足矣。明日啟程，黃山雲海待我去畫，那才是天地大戲臺。”
說罷，竟真不再看那耗盡心、令人驚心魄的畫板一眼，轉尋袁枚討茶喝去了。李漁著這畫技通神卻視金錢如糞土、視功名如浮雲的奇人背影，一時怔忡，心中五味雜陳。
石濤的幽冥山水襯景一立，《奈何天》甫一上演，便引得滿堂驚歎與戰慄。那森詭譎的氛圍，因這活生生的“地獄圖”而倍添真實與迫。臺上伶人演至忘川河畔生離死別，臺下竟有無數眷以帕掩面，低泣出聲。
戲正酣，李漁在後臺排程帷幄，忽見角落最暗的影裡，蹲著一個年輕人，形單薄如紙，抱膝一團，正是班子裡新來的雜役曹沾，字雪芹。
曹沾直勾勾盯著戲臺上演那“離魂”、“化星”的悽一幕，臉蒼白得嚇人，微微翕，似在無聲唸叨什麼，整個人沉浸在一種恍惚的狀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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