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再次發出一聲悲憫般的清鳴，它盤旋而下，巨大的翅膀輕地拂過樑綠珠冰冷的，彷彿在做最後的告別。然後，它昂起優雅的脖頸，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倒在綠珠旁、抱著發出野般哀嚎的石崇。
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哀傷，有眷，有釋然，也有一……難以言喻的訣別與託付。
最後，白鳥引頸向天，發出一聲穿雲裂石、響徹整個城的長唳。聲浪滾滾，震得金谷園殘存的琉璃瓦片簌簌作響。唳聲未歇，它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捲起一陣強烈的氣流，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純淨無瑕的白流。
白鳥尾羽末梢的赤金，如同劃破霾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朝著遙遠的南方天際，朝著趾國的方向，疾速飛馳而去。轉瞬之間，便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盡頭，只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痕，和園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超越認知的神蹟驚呆了。士兵們忘記了廝殺，忘記了命令，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仰著白鳥消失的天空，臉上充滿了敬畏與茫然。
唯有石崇。
他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他地、地抱著梁綠珠尚有餘溫的，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冰冷的頸窩裡。他寬闊的肩膀劇烈地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抑到極致的、如同傷孤狼般的嗚咽，從他腔深斷斷續續地出來，混合著滾燙的淚水，滴落在蒼白的面頰上，又迅速變得冰涼。
什麼權勢滔天，什麼富可敵國，什麼金谷繁華……在這一刻，都了最可笑、最可悲的塵埃。他擁有過天下至寶，卻守護不了心中唯一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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