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枝山重重一拍唐伯虎的肩膀，吼道：“好！這才是我祝枝山的好兄弟。我老祝也去，砸鍋賣鐵也去。我倒要看看，京都是什麼龍潭虎，吞了我徐老弟的命。”。
他環顧這破敗的院子，目落在堂屋裡那點昏黃的燈上，“事不宜遲，天亮就。盤纏的事……我來想辦法。”
接下來的十幾個時辰，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唐伯虎的唐氏故居，文徵明那間堆滿書籍畫卷的蝸居，祝枝山在城西賴以謀生的“竹之軒”畫室……三承載著江南才子最後面與生計的所在，在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毫不留地被理、被清空。
唐伯虎翻遍了角角落落，搜賣了幾幅他自認尚有幾分神韻、一直捨不得出手的舊作。《秋山訪友圖》、《仕撲蝶圖》，甚至包括那幅記載著他人生巔峰時刻、如今卻滿是諷刺的《狀元及第圖》。
唯獨箱底著兩件母親留下的、漿洗得發白的細布長衫，料子早已磨損，卻是他僅有的面。還有一方陪伴多年的、缺了一角的歙硯，一塊半截的松煙墨。這些東西，他要帶著上路。
文徵明的典當，更像是一場沉默的祭祀。他默默取下牆上那幅他最珍視的、沈周老師早年贈與的山水小品，畫卷展開，墨蒼潤，筆意渾厚。他凝視良久，指尖輕輕拂過畫面，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丟給了當鋪朝奉。
書架上幾套難得的宋版殘卷，以及妻子陪嫁的一支分量不輕的銀簪，甚至自己那套只在衙門重要場合才穿的、半新的服補子，一件件放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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