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的芒，將兩人的靈魂吞沒。不是一次吞沒，是千百次。每一次吞沒，都是一段完整的人生；每一次剝離，都是一次刻骨銘心的死亡。秦凡的意識被撕無數碎片，每一個碎片都落一道迴，每一道迴都是一條不同的路。他要在這些路中，找到那條唯一正確的路。
第一世。他是書生，寒窗十年，只為功名。南宮翎，是城中首富的千金。他們在廟會相遇，在猜燈謎，他替解了最難的那一道。回頭看他，月落在臉上，清冷如霜。他愣在原地，手中的燈籠掉落，火焰燒了袍都沒察覺。笑了，那笑容溫如春。他們相了。他寫詩，研墨；琴，他聆聽。他們約好，等他金榜題名，便上門提親。他考中了狀元，騎著高頭大馬回來。但的父親已經將許配給了權貴之子。他在家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沒有出來。第四天，他聽說出嫁了。花轎從城門經過，他站在人群中，看著那頂紅轎子漸行漸遠。轎簾掀起一角，看著他，淚流滿面。他沒有追，也沒有停。他終未娶，在城外的書院教書育人。每年廟會，他都會去猜燈謎，解當年那道最難的字謎。七十三歲那年冬天，他病倒了。學生們圍在床前，他讓他們出去，一個人躺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那月，與當年一模一樣。他笑了，喃喃道：“原來，不是擁有，是經歷。”那雙眼閉上，靈魂碎片飛回。
第二世。他是將軍，是敵國的皇后——他從未謀面的母親。兵臨城下，他站在城門前，看著那道蒼老的影。穿著皇后的盛裝，站在城樓上，後是燃燒的王宮。看著他，眼中沒有恨，只有淚。“孩子……”的聲音沙啞：“孃親對不起你。”他握著劍的手在抖。忠與孝，他只能選一個。他選了忠。城破那天，服毒自盡，死在他懷裡。他抱著，在廢墟中跪了一天一夜。然後拔劍自刎，灑在母親的白髮上。臨死前，他喃喃道：“原來，是放手。”靈魂碎片飛回。
第三世。他們是兄弟。他是長兄，他是弟。父母早亡，他拉扯他長大。為了供他讀書，他去礦上背石頭，脊背被彎，咳出。他考中進士那年，船翻了，三天後才找到。他跪在靈前哭到昏厥。後來他辭回鄉，在他墳前蓋了間草廬，守了一輩子。臨死前，他對著那墳頭笑：“哥，下輩子換我照顧你。”靈魂碎片飛回。
第四世。他們是仇敵。兩個家族世代仇，他們在戰場上相遇，刀劍相，都想置對方於死地。最後他贏了，劍架在他脖子上。他沒有殺他，放他走了。他回去後自刎於祖祠前，留下書：“仇恨該了了。”他聽聞後，也自刎了。臨死前，他們看向同一個方向，笑了。靈魂碎片飛回。
第五世。是妻子，他是丈夫。為他生兒育，勞一生。他脾氣不好，常罵，從不應。他病倒在床，不解帶伺候了三年。他臨終前握住的手：“這輩子我對不起你。”搖頭：“下輩子，還做你妻子。”靈魂碎片飛回。
第六世。他是乞丐，是富家小姐。在街頭施粥，他排在隊伍最後面。到他時，粥沒了。把自己的那份給他，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後來他發了跡，回來找，已嫁作人婦。他在家對面開了間鋪子，每天看著進出，看了三十年。丈夫死後，他託人去提親。拒絕了，說：“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他笑了：“好，下輩子我等你。”靈魂碎片飛回。
第七世。他們是父子，他是父親，他是兒子。他子龍，他讀書，打他罵他。他恨他，離家出走，十幾年不歸。他老了，病在床上，託人帶信給他。他回來時，他已經嚥了氣。他跪在靈前哭了一夜，燒了他所有的書。靈魂碎片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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