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的雨像撒了把生鏽的鋼針，斜斜扎進被百噸王卡車碾出深的柏油路面。積水在壑裡聚墨的鏡子，倒映著鉛灰的蒼穹，碎無數個扭曲的克萊因瓶圖案。秦霜虎站在公站臺的混凝土遮簷下，駝的大下襬被風掀起一角，雙排扣的羊絨面料吸飽了氣，卻依舊括得像塊冷的金屬。
報帽的簷角滴著水，手將帽簷得更低，出的眼尾紋被雨水洇得發淡。公車頂那個巨形天然氣包在雨幕中晃盪，藍白的帆布罩子印著褪的“廬州公”字樣，像枚被隨手丟棄的末日罐頭。車是流線型的合金材質，卻在車門嵌著19世紀戰列艦風格的鉚釘，電子屏滾播放的“堅決貫徹督帥提出的「一夫一妻一妾制度」，是保證文明存續的底線，更是我們的基本方針，一百年不搖！”與窗外那些矮牆斑駁的油漆字“計劃生育好”標語形荒誕對仗。
“叮——”幣落進投幣箱的聲響混著雨點選打車頂的悶響。秦霜虎摘下手套，指尖到加熱座椅的皮革時，前排靠背上的防窺曲面屏突然亮起，藍映出瞳孔裡細小的。螢幕正在播放《趙哥聊政經》的切片，那個油頭面的背頭男，依舊唾沫橫飛地罵著“歸化民不識好歹，就該送回歐洲等死，咱們的本不應試教育，那實用教育.... ”，聲音被車廂連線灌進來的冷風撕碎片。
這車廂裡所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賽博新人類著資料線充電，電流在管裡藍閃爍；麻花辮教師捧著語文書，翕著背誦督帥語錄——兩種充電，同一種生存。
秦霜虎也開始自己的充電，那就是趁著剛睡了十幾個小時，太不那麼皺的，腦子也靈，就快速整理一下目前的況和思路。
從目前的形勢來看，除了督帥以外，所有人都覺得武天嗣如果死了，對大家都好。其中還包括，曾經冒死保下這個孩子的親媽「穆婉兒」，以及武天嗣那個比自己大了十五歲的正妻兼表姐的「穆雪」。
目前已經可以確定穆婉兒懷孕六個月了，而且還是個男孩。原本穆家在督帥府有兩個兒子是天大的好事，並且有著平定漠南軍功的武天嗣也可以為助力。然而他上李國良的基因註定不可能被廬州軍宿將接，前幾天鬧出的三峽都督裴記拒絕行禮事件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武天嗣不僅不是穆家的助力，反而是穆家的負資產。因為他不僅會分散家臣的效忠，甚至還會佔據督帥和穆婉兒，未來兒子應該擁有的生態位。
秦霜虎想到這裡就不由輕輕挲著冰涼的筆，輕輕抿了抿乾涸的。看到被墨跡氤開的穆雪這個名字，想起了穆雪和武天嗣結婚時，武天嗣三歲，穆雪十八歲。兩個人結婚一年，穆雪還是子不算，據調查穆雪居然有幾次提及督帥時，莫名其妙的說過「唐玄宗和楊玉環的故事才是千古佳話」。作為政保科負責人的秦霜虎知道的當然更是不止於此，吃聽說過穆雪曾經對著自己的姑姑穆婉兒大，“嫁給武廿無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你這種二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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