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將軍依然保持著按槍而立的姿態，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但他繃的肩膀卻微不可查地垮下了一。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握著槍柄的手，那手竟有些微的抖。他沒有轉，只是仰起頭，閉上了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阻止什麼從眼眶中湧出。
但終究沒能阻止。
兩行滾燙的、與他剛麵容極不相稱的淚水，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再次過他飽經風霜的堅毅臉膛上，一路蜿蜒，最終滴落在他括的軍裝前襟上，留下深的印記。
他腦海裡轟響著的，不是李三方才的咆哮怒罵，而是另一片戰場上更加震耳聾的炮火聲、兄弟們的喊殺聲、以及……臨死前痛苦的悶哼。
一張張年輕、鮮活、卻再也不可能對他笑、他“師座”的面孔，清晰地在他眼前閃過——小順子才十九歲，肚子被彈片劃開，腸子流了一地，卻還抓著他的手問“師座……咱贏了嗎？”薛將軍含著眼淚親口告訴他這場仗贏了，他才微笑地閉上眼睛；老張跟他十年了，是個啞炮，為了炸掉鬼子坦克，抱著炸藥包就衝了上去，連句言都沒留下……還有那麼多，那麼多……他們的，幾乎染了他腳下的每一寸山河。
此時此刻，薛將軍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鐵手死死攥住，擰絞著，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味的回憶。這些代價，太沉重了，沉重到他再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任何人去無謂地送死。
“李三……韓璐……大師兄李雲飛……”他心裡默唸著這些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江湖傳奇，他豈會不知？他聽過他們的威名，甚至暗中欽佩過他們的膽和手段。他們是真豪傑，是好漢，是這黑暗世道里一抹灼人的亮。他薛某人並非有眼無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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