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冊子
無論上層的鬥爭如何激烈、齷蹉、卑鄙下流（比如派人半夜潑糞）, 在遠離了未央宮與上林苑的風暴的尋常角落，中下層的吏平民們都照舊還是過著自己一不變的小日子。只不過，因為戰爭的傳言愈演愈烈, 衝突的影似乎甚囂塵上，鑑於往日幾回戰爭的教訓, 有經驗的黔首都在私下裡囤積大量的資, 預備衝突所需。
一般來講, 在這種迫在眉睫的戰爭威脅前, 能大量囤積的都是生活必須品, 廉價的布匹木柴或者稻穀一類；但近日以來，城中頗有地位威的長者都在私下傳言，說東市市集之上, 出現了某種更好、更有用，更應該囤積的商品；這樣的傳言神神秘秘、鬼鬼祟祟, 但指向的商品卻非常明確——某些橫空出世, 如今已經廣泛流佈的小冊子。
這些小冊子是隨著造紙及印刷的發展而面世的。據說是因為上林苑的造紙工坊與印刷工坊在實驗初期技不，製造出了大量殘損的次品；為了不浪費材料, 乾脆用次品印刷了一些簡易陋的作品, 以極為低廉的價格對外售賣, 好歹還能收回一點本。而此種殘次品一經推出，則立刻吸引到了底層最明的那部分小市民的注目——為了表示對經典的所謂“尊重”, 這些冊子當然不可能印什麼《論語》、《春秋》, 它翻印的都是一些淺、簡陋、實用的玩意兒, 比如說“怎麼燒火最省柴”、“哪些草藥能止”，等等。這樣的東西當然難登大雅之堂, 但也不難想象它的巨大力。
——實用可能都還在其次，最關鍵是, 這玩意兒是真的便宜啊！
據質量不同，市面上正經流通的紙張，大約一個銅錢五張至十張左右，價格隨工藝進步而緩慢下降；但號稱用邊角料製作的小冊子，統共五六十頁只要一枚銅錢。如果你願意將家中破損的麻布麻網之類上去充當造紙的原料，那麼除了可以免費領冊子之外，還可以換上一兩顆蛋——後者的吸引力可能還要更大一些。
因為這樣低廉到近乎倒的價格，即使這種傾銷次品的行為相當低調、相當含蓄，沒有花費力打任何的“廣告”，它的實惠也藉由口口相傳的地下通道，迅速傳遍了整個長安的底層。
無論識字不識字，打細算的黔首都願意拿著自家沒有用的垃圾到東市的市集裡走一趟，換回一疊厚厚的草紙——即使目不識丁，能央求別人替自己讀一讀這些生活小訣竅也是好的。再說了，也不知是殘次品的工減料，還是負責印刷的人心大意，這些草紙上的文字遠不如以往絹帛與竹簡上的文字複雜、靈；某種意義上，它甚至可以算得上——誒——缺胳膊、死板僵。不過，這樣缺胳膊】死板僵的文字，確實也比那些複雜靈、會隨著大文學家的心自由更易的隸書要好認得多。如果聰明一點、記憶力好上一點，那麼縱使目不識丁的一般人，也能過死記背，認出不這種殘缺的字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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