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萌芽
當某些鄙淺薄的小冊子在地下渠道里大肆流通時, 長安城的中上層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微妙的變化。因為數十年無為而治的積蓄尚在，如果能排除戰爭迫在眉睫的影響，那整個關中的中上層日子其實還相當過得；在有閒有錢之餘, 仍然可以有充分的力追逐近日以來，都城中蔚然風的時尚——比如造紙, 比如印刷。
是的, 自從方士們秉承上命, 在上林苑整出了一大堆的新鮮玩意兒之後, 京城的風氣就悄然變更了。如果說, 一開始購買紙張、預約印刷，還只是高層貴人們為了敷衍新晉寵臣所隨手拋灑出的一點渣滓；那麼，在充分驗過新技的方便與快捷以後, 這種漫不經心的敷衍與輕慢就在潛移默化中迅速消失了——好東西誰都能會得出來，更不必說這些養尊優、天生就對商品品質極為敏的貴族。上好的紙張比竹簡更輕薄、更靈便, 也比綢更便宜、更適合適合書寫；更不必說, 在方士的一通心包裝後，紙張的格調也已經被高高抬升, 不遜於任何奢侈品了——
皇帝與長平侯都在用的紙張, 你確定不要來一張嗎？
反正, 在嘗試過上林苑造紙作坊的“定製服務”之後，陛下長姊、平長公主府上, 已經將往來一切的文書, 都從綢更換為了印有長公主私人紋章的特製白紙, 香氣馥郁、括，非常能襯托公主高貴而獨特的份。而且, 雖然不敢僭越使用最高檔的、“皇帝陛下用過的紙”，但使用次一檔的“長平侯衛大將軍用過的紙”, 在尊貴之外，似乎也預示著古怪的、微妙的可能——只是尚未被人所覺察而已。
不過，紙張與印刷都還只是小打小鬧的聲音，真正撼整個長安城上層奢侈品市場的，是上林苑中源源不斷產出的玻璃製品——明、晶瑩、渾無瑕疵，與府燒製的五琉璃皿截然不同，而更有獨特的、極簡的，在極短的時間就贏得了廣泛的歡迎，甚至遠在尋常寶石之上——據說這些玻璃製品都是上林苑中方士試驗鍊鋼技時無意製造出的副產品，所以產量稀、高度缺，價格幾乎可以與同等重量的黃金相比。
與黃金相等的價格，即使在長安繁榮發達的奢侈品市場，也算是首屈一指的昂貴了。但縱使昂貴至此，任何一個咬牙買下玻璃製品的顯要，都絕不會在事後後悔，覺得這種人造“差一點意思”。上林苑方士們的服務一如即往的細緻妥帖，只要你願意出重金預定，那麼方士們就能打造出一切你喜歡的玻璃工藝品——你自己的雕像、你家人的雕像、你崇拜神明的雕像，各種各樣的花鳥蟲魚——惟妙惟肖，無所不包；充分展示了上林苑作坊高超的工藝水平。
而更為奇特的是，如果貴人們願意多支付一筆賞金，那麼作坊還可以為他們做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那就是在閉的、中空的玻璃製品中注一些自帶夢幻彩的，這些會在漫長的歲月中自行升騰蒸發、從半閉的皿中滲出來，揮發為馥郁的、濃厚的、永不消散的香氣——換言之，一臺全自的香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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