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二人之間緩緩流淌,風掠過神農架的林海,捲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也吹得方先覺心中的思緒愈發紛。他垂在側的手微微攥,指節泛白,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雲殊的話語,想起自己大乘境的修為,想起司徒靚溫的眉眼,想起方念安稚的笑臉,心中那不願離去的執念愈發濃烈。片刻後,一個埋藏在心底的疑突然衝破思緒,他緩緩抬眼,目灼灼地向雲殊,眉宇間擰著幾分真切的困,語氣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尋,甚至不自覺地往前微微傾了傾子,生怕錯過雲殊的每一個回答:“前輩,晚輩突然想起一事,心中頗為疑,斗膽向您請教。天福地中不乏大乘境的強者,甚至還有不已然站在大乘境巔峰,他們修為高深,早已達到了傳聞中飛昇仙界的標準,可為何這麼多年,他們始終甘願留在這凡界,從未有過飛昇之舉?晚輩實在不解,這般修為,為何要困在這凡界天地,放棄仙的機緣?”說這話時,他眼中滿是迷茫與好奇,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急切——他想從這些修士的選擇裡,找到自己未來的方向,找到不離開家人辦法。
雲殊聞言,眼底先是閃過一瞭然,隨即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既有歷經歲月的滄桑,也有對凡界修士的悲憫與理解。他緩緩轉過,目向遠方連綿的群山,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語速也放緩了許多,彷彿在回憶那些世修士的過往,緩緩開口解答:“你所疑的,正是凡界所有大乘境修士的通病,也是他們遲遲不願飛昇、不能飛昇的關鍵所在。天福地的那些修士,並非沒有飛昇的實力,相反,他們之中不乏天賦異稟之輩,論修為,很多人早已遠超飛昇的最低門檻,可他們之所以滯留凡界,皆是各有各的牽絆,各有各的顧慮,大致可分為三類,每一類,都是他們放不下的執念。”
他頓了頓,目悠遠地向林海深,彷彿能過層層林木,看到那些居在天福地的修士影,語氣也變得和了幾分,緩緩道來:“其一,便是放不下這方凡界的牽絆,放不下邊的人。那些修士,大多在凡界修行數百年,有的自在宗門長大,師兄弟深,師徒恩重,捨不得離開朝夕相的親人摯友;有的守護著一方宗門、一族族人,肩負著傳承與守護的重任,一旦飛昇,宗門族人便會失去最堅實的依靠;還有的,如同本座一般,心懷守護華夏的執念,看著這方天地歷經磨難,看著眾生流離失所,實在無法狠下心來,轉離去,獨自奔赴仙界的坦途。你要知道,飛昇仙界,看似是修行的終點,是至高的榮耀,實則是與凡界的徹底割裂——一旦踏飛昇通道,渡過雷劫,便再也無法回到這方天地,再也見不到邊的人,再也護不住自己在意的一切。這份牽絆,這份不捨,便是他們心中最大的阻礙,也是他們甘願滯留凡界的最主要原因。”說這話時,雲殊的眼底泛起一淡淡的悵然,周的金氣運之力也微微波,那份深埋心底的眷,無需多言,便已流無。
“其二,是對飛昇仙界的敬畏與深深的忌憚。”雲殊的語氣漸漸凝重起來,眉頭也微微蹙起,目中多了幾分凝重,“你或許覺得,飛昇仙界,便是一步登天,便是修行的終極歸宿,可實則不然。飛昇之路,遠比你想象中兇險百倍。飛昇之時,需渡過飛昇雷劫,那雷劫的威力,即便比起散仙九劫略有不足,卻也是霸道絕倫,足以將大乘境巔峰的修士化為飛灰,即便修為再高,也有不小的機率在雷劫中隕落,魂飛魄散,數百上千年的修行付諸東流。更何況,即便僥倖渡過雷劫,功踏仙界,也只是從頭開始——仙界等級森嚴,強者如林,真仙遍地,天仙常見,凡界的大乘境修士到了仙界,不過是最底層的螻蟻,連自保都問題,稍有不慎,便會被仙界的強者碾、屠戮,甚至淪為他人的爐鼎、僕役,永無出頭之日。很多修士看了這一點,知曉飛昇並非坦途,而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或許能有一線生機;賭輸了,便會萬劫不復。與其冒險飛昇,賭一個未知的未來,不如留在凡界,做一方強者,守護自己在意的一切,安穩度過此生。”
“其三,便是凡界天地規則所限,不由己。”雲殊補充道,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西方神界這些年的降臨神靈,攪了凡界的天地靈氣,破壞了飛昇通道的穩定。這些年,飛昇通道時斷時續,時而被戾氣籠罩,時而被流阻隔,即便有修士下定決心要飛昇,也難以找到穩定的通道。強行踏不穩定的飛昇通道,只會被通道中的流撕碎,魂飛魄散,連一轉世的機會都沒有。再者,天福地的修士長期居,遠離世間紛爭,雖修為高深,卻缺乏實戰歷練,心也相對單純,渡劫與飛昇所需的堅韌心境與實戰戰力,他們未必備。久而久之,即便飛昇通道恢復穩定,他們也早已沒了飛昇的勇氣與心境,只能滯留凡界,慢慢沉澱,再無飛昇之心,甘願做一方世高人,安度餘生。”
雲殊緩緩收回目,看向方先覺,眼中滿是期許與溫和,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也帶著幾分通:“修行之路,本就沒有坦途,越是走到高,便越是不由己。飛昇與否,從來都不是僅憑實力就能決定的,心境、牽絆、時機,缺一不可。你如今剛突破大乘境,基尚未完全穩固,不必急於考慮飛昇之事,更不必被‘飛昇仙’的執念所縛。先沉澱自,鞏固境界,守護好邊的人,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待時機,心境圓滿,自然會有屬於你的選擇,不必強求。”
方先覺靜靜聆聽著,目盯著雲殊,生怕錯過每一個字,眉宇間的疑一點點舒展,眼中的迷茫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恍然大悟的清明。他緩緩點頭,角也漸漸出一釋然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也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前輩所言極是,晚輩徹底明白了。想來那些天福地的修士,也都是看了飛昇的兇險與牽絆,才甘願滯留凡界,各安其心,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低頭沉片刻,指尖輕輕鬆開,心中的糾結與不安徹底消散,目漸漸變得堅定,抬眼看向雲殊時,眼底已然沒了毫迷茫,只剩下清晰的篤定與擔當:“晚輩如今也想通了,飛昇之事,急不得,也並非修行的唯一歸宿。晚輩剛突破大乘境,距離真正能穩妥渡劫飛昇,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更何況,晚輩也能刻意制自修為,推遲飛昇的日期,不必被‘飛昇仙’的執念所綁架,不必為了所謂的修行巔峰,放棄邊最珍貴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