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柳鎮疹
殘如，潑灑在斷壁殘垣的黑柳村上空。進村的那一刻，李承道腰間的藥葫蘆便輕輕震了三下。這是他行走二十載，獨有的示警——此地煞纏村，活人進，死人出。他一黑袍洗得發舊，肩上斜挎著藥囊，囊外著幾枝乾枯卻依舊堅韌的西河柳，枝椏如針，著一鹽鹼地裡生出來的剛。後跟著兩人一犬：冷麵如霜的大弟子林婉兒，腰間懸著一柄薄刃符劍，眼神冷得能凍住風；木訥寡言、卻過目不忘的二弟子趙，指尖捻著一杆細如髮的銅秤，裡反覆默唸：“劑量是靈魂，差一釐，人鬼殊途。”最後是通漆黑、不見半雜的靈犬黑玄。此犬不通人話，卻通，能嗅煞、觀鬼祟、識陣眼，平日裡只吃拌了西河柳枝的乾糧，尋常邪祟近它三尺，便會被氣灼得魂飛魄散。此刻黑玄四肢繃，頸倒豎，對著空的村口狂吠不止，聲音低沉如雷，震得空氣都微微發。“師父，”林婉兒聲音清冷，不帶半分緒，“全村被閉氣陣封死，氣只進不出，活人待不過三個時辰。”李承道抬眼去，整個黑柳村死氣沉沉，家家戶戶門窗閉，炊煙斷絕，空氣中瀰漫著一揮之不去的腥甜腐臭，像爛混著，又像高燒不退的人上散出的濁毒。偶爾有門窗隙出一雙雙眼睛，渾濁、驚恐、麻木，眼白泛黃，皮下著一層黑紫的疹子，死死憋在皮之下，半分不，看得人頭皮發麻。“不是病。”趙蹲下，指尖沾了一點地上乾涸發黑的跡，放在鼻尖輕嗅，眉頭瞬間鎖，“是疹，煞，毒陷理，被人強行封住不讓發。七日之，氣吸盡，人變行。”西河柳，至，味辛散，專破一切“不之毒”，可這村子裡的毒，不是尋常麻疹，是鬼麻疹，是邪刻意鎖在，用來養煞的養料。師徒三人剛走到村中央的老槐樹下，一戶人家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面慘白、渾發抖的婦人抱著孩子衝了出來，孩子雙目閉，呼吸微弱，小臉燙得嚇人，皮下麻麻的黑疹凸起，卻始終無法出表，眼看就要斷氣。“道長！道長救命！”婦人跪地痛哭，“村裡的娃都得了這怪病，疹子不，氣越越弱，請了五個郎中，三個道士，全死了！全死了啊！”李承道還未開口，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便從人群后響起。“哪裡來的野道士，也敢在黑柳村招搖撞騙？”眾人回頭，只見一個拄著柺杖、滿臉皺紋、眼神卻鷙如蛇的老婦人緩步走出。一灰布衫，手裡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自稱是村裡的接生婆，人稱婆。“這病是天罰，是衝撞了山野怪，只能用我這固本補湯鎮，越補越穩。”婆冷笑一聲，目掃過李承道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至於這幾個外鄉人，一邪氣，一看就是招災的禍，依我看，直接綁起來燒了，村子才能太平！”話音剛落，人群裡立刻走出一個面偽善的老者，正是黑柳村裡正老周。老周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地呵斥：“何方妖人敢擾我村莊！我黑柳村的事，自有婆主持，爾等再不走，別怪我們不客氣！”一時間，村民們舉著鋤頭、木，將李承道三人團團圍住，眼神狂熱又恐懼，像被人控的傀儡。林婉兒手腕一翻，符劍瞬間出鞘，寒一閃，離老周的脖頸只有半寸。聲音冷得像冰：“再一步，先斷你。”全場瞬間死寂，老周嚇得一，差點癱倒在地。婆臉一變，眼中閃過一氣，卻又強行下。李承道輕輕抬手，示意林婉兒收劍，他目掃過全村閉的門窗，掃過每個人皮下憋得發黑的疹子，掃過婆碗中那碗看似溫補、實則引的湯藥，最後落在里正老周躲閃的眼神上。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針，扎破層層迷霧：“病是鬼，鬼是病。你們這不是疹不，是被人用陣鎖死了氣。越補，死得越快。能救你們的，不是人參黃芪，不是符水咒，只有一味藥。”趙立刻接話，木訥的臉上出一篤定：“西河柳，三春柳，鹽鹼地漢，一年三花，至毒。專治——間憋壞水。”黑玄再次狂吠，聲音直衝雲霄，村後深山裡，傳來一聲淒厲的鬼哭，一場以藥誅鬼、以智破陣、以殺止煞的毒奇案，就此拉開序幕。
夜剛漫過黑柳村的屋簷，風便順著牆往骨頭裡鑽。白日里死寂的村莊，夜後更添了幾分蝕骨的寒意，家家戶戶門窗關得嚴合，連半點燈都不敢出，唯有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扭曲著枝椏，像一雙雙從地底出來的鬼手，在昏暗中張牙舞爪。李承道師徒三人並未被村民接納，只能暫時棲於村頭廢棄的碾坊。石碾早已佈滿青苔，角落裡結著厚厚的蛛網，空氣中除了腐黴味，還混雜著若有若無的氣，揮之不去。二弟子趙一進門就沒閒著，將隨帶來的細銅秤、藥包、銀針一一擺開，指尖反覆挲著秤桿上細微的刻度，裡依舊唸唸有詞：“劑量是靈魂，差一釐，救人變索命，破邪變引邪。”林婉兒則守在碾坊門口，符劍橫在膝頭，雙目微閉，周氣息冷冽如冰。並非休憩，而是以自氣機應全村的煞流，白日里便斷定，這黑柳村被人佈下了閉氣陣，陣眼匿，氣只不出，所有染病村民的疹毒邪，全被死死鎖在理之，本無從發。黑玄趴在腳邊，通黑順如緞，卻始終豎著耳朵，鼻尖不停，但凡有邪靠近三丈之，它便會立刻發出低沉的警告吠。這靈犬隻吃拌過西河柳枝的乾糧，自帶至之氣，尋常祟本不敢靠近，此刻它頻頻抬眼向村子深，嚨裡滾出悶雷般的聲響，顯然是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碾坊，李承道從腰間取下那隻古樸的藥葫蘆，拔開瓶塞，一清苦卻剛的草木香氣瞬間散開——正是曬乾的西河柳枝浸泡的藥酒。他捻起一枝柳枝，放在指尖輕輕，鹽鹼地生長的草木，即便乾枯多時，依舊帶著一百折不撓的剛之氣。“師父，”趙低聲音，眉頭鎖，“白日里婆給村民喝的湯藥，我取了一點藥渣，絕非什麼固本補之藥。”他將一張油紙攤開，裡面包著幾縷發黑的藥渣，氣味腥苦，帶著一刺骨的寒，“這是鎖草混著泥炮製的邪藥，人喝下去，氣會被牢牢鎖在五臟六腑，非但無法毒，反而會變滋養煞的養料，喝得越多，毒陷得越深，不出三日，必行。”李承道指尖輕點藥渣，眼中寒芒乍現。他行走二十載，見過用邪害人的，卻沒見過如此毒的手段——以村民為鼎爐，以疹為火種，以鎖湯藥為引，以閉氣陣為籠，生生將活人的氣憋死在，養出傳說中的疹胎。這種邪損天和、滅人倫，一旦養，方圓百里都會變寸草不生的死域。“婆不是人，是百年煞凝形，”李承道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上的氣，瞞不過我的藥葫蘆，更瞞不過黑玄。白日里黑玄狂吠，針對的本不是村民，而是。”林婉兒霍然睜眼，眸中寒畢：“里正老周知。”不是猜測，是斷定。白日里村民圍攻師徒三人時，老周看似偽善膽小，眼神卻始終在刻意引導眾人的緒，每一句話都在配合婆，將所有罪責推給外來者。若說他是被脅迫，絕無可能做到如此滴水不，唯一的解釋便是——他是同謀。就在此時，碾坊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抑的哭泣聲。趙立刻收起藥渣，林婉兒手握符劍，黑玄瞬間起，齜牙咧對準門口。門被輕輕推開，白日里抱著孩子求救的婦人走了進來，後還跟著幾個面慘白的村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恐懼與絕，皮下的黑紫疹子憋得愈發明顯，呼吸重如破風箱。“道長……道長救命……”婦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懷裡的孩子已經奄奄一息，小臉青紫，渾滾燙，卻連半分疹子都不出來，“我們喝了婆的藥，越來越難，渾像被火燒，又像被冰裹著……里正不讓我們出來，說你們是妖人，可我們不信……”另一個老者聲說道：“村裡死了三個人了，都是喝了婆的藥，半夜裡沒了氣息，天亮的時候，都了，皮黑得像炭……”李承道俯檢視孩子的狀況，指尖搭在孩子腕脈上，只覺一寒毒順著指尖往上爬，若非他有西河柳至之氣護，只怕瞬間就會被邪毒侵。他眉頭鎖：“毒已經侵心脈，再晚一個時辰，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可……可我們沒有藥啊……”婦人泣不聲。“藥有。”李承道站起，指向藥囊裡的西河柳枝，語氣堅定如鐵，“能救你們命的，只有這鹽鹼地裡長出來的三春柳。它一年開三次花，氣連開三季，至剛至，專破一切憋悶不的毒。”趙立刻介面，語氣嚴謹刻板：“西河柳，味甘辛，平，歸心肺胃經，發表疹，祛風除溼，專克濁鬱毒、疹陷。服劑量必須準控制在3.6克，多一分則氣過盛，灼傷臟腑；一分則藥力不足，破不了鎖。”可就在師徒三人準備取藥救人之際，碾坊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火把芒將夜空照得通紅。里正老周帶著數十名村民，手持鋤頭、柴刀，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婆。此刻的婆，再也沒有了白日里的偽裝，臉上皺紋扭曲，雙眼泛著詭異的青黑，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周散發著濃烈的氣，令人作嘔。“好一群不知死活的妖人！”婆尖聲厲喝，聲音如同指甲刮過鐵皮，“竟敢私自蠱村民，壞我大事！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將你們盡數斬殺，以平天罰！”老周站在一旁，聲俱厲地呵斥：“大膽妖道，竟敢在我黑柳村作祟！村民們，把他們抓起來，燒了！燒了他們，村子才能太平！”被氣迷了心智的村民們雙眼赤紅，嘶吼著朝著碾坊衝來，狀若瘋魔。林婉兒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擋在門口，符劍出鞘，寒劃破黑暗，劍風凌厲，瞬間退衝在最前面的幾人。沒有半分猶豫，殺伐之氣盡顯，冷聲道：“鹽鹼生柳，柳能鎮邪。今日誰敢上前，休怪我劍下無。”黑玄狂吠一聲，縱撲出，專挑村民上氣最重的地方咬去，靈犬的氣讓毒陣陣潰散，被咬住的村民瞬間清醒幾分，痛苦地倒在地上。婆見狀，怒極反笑，雙手快速結印，周霧翻騰：“既然你們找死，那我便讓你們嚐嚐，疹鎖的滋味！我倒要看看，你們那破柳樹，能不能破我的陣！”李承道緩步走出碾坊，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高高舉起那枝幹枯的西河柳。他目如炬，聲音響徹整個黑柳村：“別跟鬼講道理，要跟鬼講藥。你用陣鎖毒，我便用三春柳，把你所有毒，盡數出來！”一場藥與邪、與的正面廝殺，在夜下的黑柳村，徹底發。
霧如墨，在黑柳村的夜中瘋狂翻湧。婆雙手結印，指節泛青，周散發出的氣濃得化不開，原本蒼老褶皺的臉正在一點點扭曲、塌陷，皮下出青黑的斑，哪裡還有半分接生婆的模樣，分明是一裹著人皮的百年煞。被蠱的村民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揮舞著農朝著碾坊撲殺而來，他們皮下的黑紫疹子已經鼓脹到了極致，卻依舊被一無形之力死死鎖住，每一下，都伴隨著痛苦至極的悶哼，宛如被控的提線木偶。林婉兒橫劍擋在最前，符劍寒凜冽，劍上刻著的鎮邪符文在風中微微發亮。腳步沉穩，形快如鬼魅，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便是殺伐果斷的殺招，卻又刻意避開村民要害，只以劍脊重擊位，讓其暫時失去行力。深知這些村民皆是無辜害者，真正的惡徒，是後控一切的煞與里正老周。“鹽鹼生柳，柳能鎮邪，爾等邪之，也敢在人間造次。”林婉兒冷喝一聲，劍風掃過，得迎面撲來的三四名村民連連後退，黑玄則隨其後，靈犬的吠聲震散霧，凡被它咬中之人，氣都會瞬間潰散，短暫恢復神智，癱在地上痛苦息。碾坊門口，李承道負手而立，黑袍獵獵作響，腰間藥葫蘆輕輕震，裡面的西河柳藥酒散發著剛的至之氣，將周霧退三尺。他目如炬，穿層層迷霧，直直看向躲在人群后的里正老周，此人此刻早已沒了白日里的偽善怯懦，眼神鷙，角甚至帶著一期待的獰笑，雙手死死揣在袖中，指尖出一截染黑的符紙，正是維繫陣的關鍵介。趙蹲在地上，以指尖沾著西河柳灰，在青石板上快速勾畫，銅秤被他穩穩握在手中，秤桿上的刻度清晰可見，裡依舊唸唸有詞：“劑量是靈魂，差一釐，救人變索命，破邪變引邪。”他早已將婆的邪方、村民的症狀、陣的脈絡全部理清，此刻正以藥推演陣眼位置，每一筆落下，都準對應著閉氣陣的薄弱之。“師父，”趙頭也不抬，聲音沉穩篤定，“全村共七七四十九鎖，分佈在井臺、灶膛、門楣、牆角，全部以鎖草與泥佈陣，目的就是鎖住氣，讓毒陷，無法發。陣主脈，連通村後葬崗，那裡是煞本源之地！”此言一齣，婆臉驟變，尖聲嘶吼：“小娃娃，你竟敢破我道法！”“破你的，不是道法，是藥。”李承道緩步踏出，手中捻起一枝幹枯的西河柳枝，柳枝雖幹，卻依舊著鹽鹼地獨有的剛，“你以鎖憋毒，以補藥喂煞，以為能瞞天過海，養出疹胎，卻忘了世間有一味三春柳，一年三花，氣不絕，專治一切憋悶不的邪鬼祟。”他話音落下，手腕輕抖，西河柳枝朝著不遠的井臺一點。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井臺角落的青磚瞬間炸裂，一塊裹著黑布、浸滿的符牌暴在外，符牌上文扭曲，散發著刺骨寒意，正是第一鎖。霧瞬間從裂口噴湧而出，發出淒厲的鬼哭，周圍的村民渾一，憋悶的毒竟有了一鬆的跡象。婆見狀大驚，再也顧不得偽裝，形一晃，化作一道青黑氣朝著李承道撲殺而來，十指長，指甲漆黑如墨，帶著腐骨蝕魂的毒：“我要將你魂煉煞，讓你永世不得超生！”“婉兒。”李承道輕喚一聲。林婉兒心領神會，形驟然提速，符劍劃破霧，直取煞要害。劍與氣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寒之氣四散開來，地面的青草瞬間枯萎發黑。林婉兒手狠辣，符籙與劍並用，每一招都直指煞命門，毫不給對方息之機，冷聲道：“妖，今日便用你的魂，祭我手中劍。”一人一煞纏鬥在一起，風呼嘯，飛沙走石。而此時，里正老周知道大勢已去，轉便想逃村後林，那裡是陣的核心所在，只要他能逃回陣眼，便能暫時穩住，繼續獻祭村民。可他剛跑出三步，黑玄便猛地掉頭，狂吠一聲縱撲上，死死咬住他的袖，靈犬的至之氣燙得老周皮冒煙，發出淒厲的慘。李承道緩步走到老周面前，居高臨下，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你不是被脅迫，是主與煞易，以全村村民的命，換你一家老小的壽，對還是不對。”老周渾發抖，臉慘白如紙，在鐵證面前，再也無法偽裝，只能嘶吼著承認：“是又如何！我兒患絕症，活不過半年，只有婆能救他！我只要再獻祭一百人，胎一，我兒就能長命百歲！是這些村民命賤，活該為養料！”這番話一齣，那些暫時恢復神智的村民瞬間目眥裂，憤怒與絕織在一起。他們一直敬重的里正，竟然為了一己私利，將整個村子推地獄。“人心之惡，甚於煞。”李承道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寒意，“婆用陣鎖毒，你用人心鎖命，你們兩個，都該死。”趙此時已經完推演，站起，將銅秤對準老周的心口：“師父，陣眼不在葬崗，不在婆上，就在里正！他以自餵養陣，是閉氣陣的陣主，只要破了他的竅，陣便會不攻自破！”真相大白，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誰也沒有想到，控整個黑柳村慘案的幕後真兇，不是百年煞，而是看似膽小懦弱的里正老周。婆不過是執行者，真正的陣眼，一直藏在最不起眼的人上。婆聽到陣眼被破，發出絕的嘶吼，攻勢驟然瘋狂，想要拼死救下老周：“老周！穩住陣眼！胎馬上就了！”李承道眼神一厲，不再有半分留。他將手中西河柳枝折斷，以柳枝為引，以氣為火，柳枝瞬間燃起金火焰，這是至之火，專燒邪。“三春柳，一年三花，是植界的勞模，連間的憋壞水都能治，更何況你這骯髒的人心與煞。”李承道聲音響徹全村，“今日，我便以這味西河柳，破你的陣，你的毒，誅你的邪魂！”金柳枝火沖天，照亮了整個黑柳村的夜空。陣開始劇烈震，七七四十九鎖同時炸裂，霧如同水般退去，村民被死死鎖住的疹毒邪，終於有了發的跡象。林婉兒抓住破綻，符劍直刺煞肩頭，氣瞬間潰散。黑玄死死按住老周，讓他無法彈。趙準起3.6克西河柳末，不多不，剛好是破陣救人的極致劑量。一場終極的誅邪之戰，正式進最慘烈的高。藥能醫人，亦能誅鬼，劑量是靈魂，藥是天道，在這毒籠罩的黑柳村，遊方鬼醫李承道，要用一味最平凡的西河柳，寫下最殺伐果斷的正義。
金的西河柳氣之火在夜中沖天而起，如同刺破雲的一道烈日，將黑柳村翻騰的濁霧瞬間撕開一道大口子。閉氣陣劇烈震，村中的井臺、灶膛、門楣、牆角接連發出炸裂般的悶響，七七四十九枚鎖符牌同時崩碎，裹著的黑布化為飛灰，散發出刺鼻的焦臭。被制了整整半月的氣終於衝破錮，順著村民的經脈奔湧而出，那些皮下憋得發紫發黑的鬼麻疹，在至藥的衝擊下，開始一點點向外發，原本痛苦扭曲的村民，臉上終於出了一解。婆所化的百年煞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嘯，聲音震得瓦片簌簌掉落，周的青黑氣瘋狂翻滾，原本就扭曲的面容徹底崩解，半邊臉皮落，出底下暗青的枯骨，腥臭的水順著骨骼滴落，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失去了陣的庇護，修為瞬間折損大半，卻依舊悍不畏死地撲向李承道，十指漆黑的指甲暴漲半尺，帶著腐骨蝕魂的劇毒，想要做最後的反撲。“找死！”林婉兒形一閃，如鬼魅般攔在李承道前，符劍橫空劈出，劍上的鎮邪符文發出刺眼的白，與煞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刺耳的金鐵鳴之聲響徹夜空，寒的氣與至的劍氣瘋狂對沖，周圍的空氣都被扭曲，地面的碎石瞬間被絞末。林婉兒眼神冷冽如冰，出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符劍招招致命，直取煞魂核，冷聲道：“鹽鹼生柳，柳能鎮邪，你這百年邪祟，今日便在此灰飛煙滅。”煞瘋狂嘶吼，卻被林婉兒死死制，節節敗退。它心中又驚又怒，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年輕的道士，竟有如此強悍的戰力，更想不到，一味田間地頭隨可見的西河柳，竟能破掉它苦心經營數十年的閉氣陣。另一邊，里正老周被黑玄死死按在地上，靈犬鋒利的牙齒抵住他的脖頸，至之氣燙得他皮焦糊，慘連連。他的竅被陣氣牽，不斷向外湧出黑灰的氣，整個人如同被空了力氣，再也沒了往日的偽善與狠戾，只剩下絕與恐懼。他看著周圍漸漸恢復正常的村民，看著炸裂的鎖，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計都已落空，嘶聲吼道：“不可能！我的陣不可能被破！我兒的壽，我全家的富貴，眼看就要到手了！”“人心不足，比鬼更毒。”李承道緩步走到老周面前，黑袍在風中微微飄，手中燃燒的西河柳枝，映得他眼神愈發冷厲，“你以全村人命為祭品，與煞做易，以為能換得一己私利，卻不知邪最是無信，等疹胎一，你和你的家人，同樣會為養料。”趙隨其後，手中穩穩端著細如髮的銅秤，秤盤上，準稱量好的3.6克西河柳枝末靜靜擺放，不多一釐，不一毫。他木訥的臉上滿是嚴謹，口中依舊念著那句不變的口訣：“劑量是靈魂，差一釐，救人變索命，破邪變引邪。”這是破陣的關鍵劑量，是毒的極致藥量，更是誅邪的天道刻度，多一分則灼傷村民心脈，一分則破不了煞本源，唯有3.6克，剛剛好能以藥平衡，以氣出毒。“師父，萬事俱備。”趙將秤盤遞到李承道面前，聲音沉穩有力。李承道點頭，指尖拈起西河柳末，與手中燃燒的柳枝氣相融。剎那間，金火更盛，柳枝之上，竟浮現出三朵細碎的小花——那是三春柳一年三花的至異象，是鹽鹼地漢獨有的剛之力，是專治間“憋壞水”的無上藥。“你用陣鎖，我便用柳枝毒。你以煞養胎，我便以藥誅邪。”李承道話音落下，手腕輕輕一揚，金的西河柳氣末如同漫天星雨，灑向在場所有染病的村民。末一接到村民的皮，瞬間滲經脈，化作一溫和卻霸道的至之力，順著四肢百骸奔湧，將那些死死卡在理之中的毒疹，一點點向外推。村民們只覺渾一陣溫熱，原本憋悶得快要炸開的腔瞬間通暢，呼吸變得平穩，皮下的黑紫疹子徹底發出來，轉為正常的紅疹點，高燒以眼可見的速度退去，痛苦的漸漸變了驚喜的低呼。“不——！”婆看著自己心餵養的毒被徹底化解，看著即將型的疹胎一點點消散，發出絕的哀嚎。猛地掙林婉兒的劍勢，不顧一切地衝向老周，想要取陣主最後的，拼死反撲，“我不甘心！我苦修百年，只差一步便可化煞為魔！”可剛衝出兩步，李承道眼神一寒，手中燃燒的西河柳枝凌空一點。一道金的火激而出，準穿煞的魂核。滋滋的灼燒聲響起，寒的氣在至藥之下飛速消融，煞的軀不斷小、扭曲，最終在淒厲的慘中，化為一灘黑水，被夜風一吹，徹底消散無形。百年煞，終究抵不過一味至的西河柳。解決了煞，李承道的目再次落回老周上。這個為了私利，獻祭全村的陣主，早已嚇得魂不附，癱在地上瑟瑟發抖，口中不斷求饒。李承道沒有半分憐憫，冷冷道：“陣由你而起，罪孽由你而生，今日，便由你終結。”林婉兒會意，符劍凌空一挑，準刺穿老周的竅。沒有鮮飛濺，只有一團黑灰的霧被劍氣絞碎，閉氣陣最後的維繫之力徹底斷裂。老周發出最後一聲慘，迅速乾癟下去，所有因邪得來的壽數與氣力，盡數反噬自，最終化為一枯骨，落在地上，被黑玄一爪踏碎。至此，煞伏誅，陣主斃命，閉氣陣徹底瓦解。夜漸漸褪去，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第一縷晨灑落在黑柳村的土地上，驅散了最後一寒。空氣中的腐臭與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西河柳清苦剛的草木香氣。村民們紛紛跪倒在地，對著李承道師徒三人磕頭謝恩，哭聲、笑聲、激聲織在一起。黑玄鬆開，搖著尾回到林婉兒邊，腦袋蹭了蹭的手心，模樣溫順，全然沒有了方才誅邪時的兇悍。這隻只吃西河柳枝幹糧的靈犬，再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邊之人。趙收起銅秤，將剩下的西河柳枝仔細收好，依舊是那副藥痴的模樣，低聲唸叨：“西河柳，辛平，歸心肺胃經，發表疹，祛風除溼，劑量3.6克，專治毒不……勞模柳樹，果然名不虛傳。”林婉兒收劍鞘，冷的角微微上揚，出一極淡的笑意，了黑玄的頭：“以後，多帶些柳枝，邪祟便不敢再來。”李承道著恢復生機的村莊，將手中的西河柳枝在村口的土地裡。他知道，這株柳枝，憑藉著鹽鹼地漢的生命力，用不了多久，便會生發芽，長出新的枝葉，一年三花，守護著這個剛剛從邪手中掙的村莊。他腰間的藥葫蘆輕輕震，不再是示警，而是安穩的輕鳴。可李承道的眼神，卻依舊向遠方。世間邪未絕，人心之惡難斷，還有無數藏在暗的鬼祟與奇案，等著他以藥為刃，以道為鋒，一一清算。“收拾東西，出發。”李承道輕聲開口，黑袍一擺，轉踏上行程。林婉兒、趙、黑玄，隨其後。一人，一道，一藥痴，一靈犬，帶著一藥香與殺伐之氣，消失在晨之中。而黑柳村口，那株西河柳枝，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已然出了第一縷新芽。
晨徹底漫過黑柳村的屋脊，驅散了最後一縷殘留的霧，昨夜的腥風雨彷彿一場驚悚幻夢。村路上漸漸有了行人，村民們臉上的黑紫疹盡數發消退，高燒退去，呼吸平穩，每個人眼中都重燃了活人的彩，空氣中瀰漫著西河柳清苦卻安心的草木香氣，再也沒有了蝕骨的臭與淒厲的鬼哭。李承道站在村口那株枯死的老槐樹下，黑袍被晨風拂得輕輕飄，腰間那隻常年震的藥葫蘆，此刻終於恢復了平靜，只有淡淡的暖意從葫蘆隙間滲出，那是西河柳至藥安定下來的徵兆。他抬眼向村後葬崗的方向，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昨夜激戰之中，他刻意下了一伏筆，便是為了在今日，徹底斬斷黑柳村所有的邪後患。林婉兒守在師父側，符劍已然鞘，冷冽的眉眼和了些許，卻依舊保持著警惕。黑玄趴在腳邊，通黑順發亮，剛剛誅邪的兇悍盡數褪去，正溫順地著爪子，鼻尖時不時嗅一嗅腰間掛著的西河柳枝幹——這是它最的吃食，也是它抵邪的本命依仗，靈犬通人，它能察覺到，此地的煞並未完全斷絕，還有一極淡的餘孽，藏在常人無法察覺的暗。二弟子趙則蹲在地上，將細銅秤、銀針、藥包一一規整妥當，指尖反覆挲著秤桿上的刻度，裡依舊唸唸有詞：“劑量是靈魂，差一釐，救人變索命，破邪變引邪。”他木訥的臉上帶著一凝重，昨夜推演陣之時，他便發現了一蹊蹺：閉氣陣以里正老周為陣眼，以婆煞為執行者，可陣紋的源頭，卻深深扎了地下，連通著一更古老、更寒的氣息，那絕非百年煞所能佈下。“師父，”趙站起，走到李承道邊，低聲開口，“陣基未斷，餘毒藏在地下三尺柳之中，那是……百年前的養地印記。”此言一齣，林婉兒眼神驟然一凜，手握上了劍柄。李承道緩緩點頭，目落在自己昨夜親手在村口的那枝西河柳上。不過一夜之間，這枝幹枯的柳枝竟已生發芽，綠的新芽破土而出，纖細卻堅韌，著鹽鹼地漢獨有的生命力。而柳枝紮的泥土之下，正出一極淡的黑氣，與西河柳的至氣相互拉扯，正是邪最後的餘孽。“當年黑柳村得名，並非因柳樹蔭，而是因村下藏著一片百年養地。”李承道聲音低沉，道出了所有人都不知曉的秘辛，“婆並非偶然到此，是被養地氣息吸引而來，里正老周也並非一時貪念，而是祖上便與邪有過易，閉氣陣，是他祖輩傳下的邪，只為有朝一日，借煞之力，喚醒地下的邪本源。”昨夜婆臨死前那句“西河柳能治疹，治不了人心”，從來不是一句狡辯，而是一句伏筆——真正的禍，從來不是百年煞，也不是貪婪的里正，而是這片土地下，埋藏了百年的養地邪，是人心深，代代相傳的貪念與惡念。婆是棋子，老周是傀儡，而黑柳村的村民，從一開始，便是被圈養在養地上的養料。“師父，要挖開柳，徹底毀了養地印記嗎？”林婉兒沉聲問道，指尖已然扣住了符劍符籙，只要師父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出手，斬草除。李承道卻輕輕搖頭，目落在那株新生的西河柳新芽上，眼中閃過一難得的和。西河柳，生於鹽鹼，長於絕境，至至剛，專克濁鬱毒，是養地邪的天生剋星，比起刀劍斬碎，以柳鎮邪，才是長治久安之法。“不必。”李承道抬手，指尖凝起一西河柳的至氣，輕輕點在柳芽之上，“三春柳一年三花，氣不絕，鬚會順著養地印記生長，纏死所有邪餘孽，用不了三年，這株柳樹便會長參天大樹，鬚遍佈全村，把地下的毒，盡數乾淨、鎮得住。”這便是他昨夜下柳枝的真正用意——不是臨時救急，而是以柳為碑，以藥為鎖，永遠鎮住這片土地的邪。鹽鹼生柳，柳能鎮邪，柳比人心乾淨，也比人心長久。就在此時，村中百姓簇擁著走來，為首的是昨夜抱著孩子求救的婦人，懷中的孩已然活蹦跳，手裡還攥著一枝西河柳枝，咯咯笑著。村民們手中捧著蛋、米麵、布匹，齊齊跪倒在李承道師徒三人面前，磕頭謝恩，聲淚俱下。“多謝鬼醫大人救命之恩！多謝道長救命之恩！我等愚昧，險些被人矇蔽，若非大人，我們全村都要化為行！請大人留下，我們全村供奉！”李承道抬手，一溫和的氣將眾人扶起，語氣平淡卻堅定：“我等遊方行醫，斬邪誅祟，本就是分之事，無需供奉。記住今日教訓，藥無貴賤，對症則靈；人無高低，存心則正。日後善待這株西河柳，它會護你們一世安寧。”他從不會將善意掛在邊，更不會貪俗世供奉，行走二十載，他信奉的從來不是鬼神功德，而是藥克，正道邪祟。村民們連連點頭，將那株西河柳視作神明，發誓世代守護，不敢有半分損毀。趙看著眼前的景象，木訥的臉上出一淺淺的笑意，低聲唸叨：“西河柳，三春柳，植界勞模，連養地的邪都能鎮住，果然名不虛傳……劑量3.6克，分毫不差，救人誅邪，皆是天道。”林婉兒低頭了黑玄的頭，靈犬立刻蹭了蹭的手心，嚨裡發出溫順的嗚咽。輕聲道：“鹽鹼生柳，柳能鎮邪，此地再無祟敢來。”所有伏筆盡數收束：婆的煞本源、里正老周的祖輩易、閉氣陣的養地源、西河柳至鎮邪的特、黑玄食柳避邪的質、趙刻骨髓的劑量準則、林婉兒堅守的殺伐正道，以及李承道行走的初心，在這一刻，全部圓滿閉環。黑柳村的劫難，徹底終結。李承道不再多言，黑袍一擺，轉踏上村外的土路。晨灑在他上，將影拉得修長，腰間藥葫蘆輕輕晃，散發著安心的藥香。“師父，我們下一站去哪裡？”趙背起藥箱，快步跟上。林婉兒牽著黑玄，隨其後，冷冽的影在晨中多了幾分煙火氣。李承道抬頭向遠方連綿的群山，那裡雲霧繚繞，藏著無數未知的村落、未解的奇案、未誅的邪。他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說出了那句貫穿始終的話：“病是鬼，鬼是病，一味藥下去，都得現原形。世間邪未絕，人心之惡難斷，自然是去往下一個，等著我們開藥的地方。”黑玄似是聽懂了，仰頭對著晨發出一聲清亮的吠，聲音穿雲霄，驚起林間飛鳥。一人，一道，一藥痴，一靈犬。一藥香，一劍寒，一杆銅秤，一縷氣。他們走過邪籠罩的鬼村，留下一株鎮煞的三春柳，留下一段醫者誅邪的傳說，而後轉奔赴遠方，繼續行走在兩界的邊緣，以藥為刃，以正道為鋒，殺伐果斷，從不留。土路盡頭，晨萬丈。黑柳村口，那株西河柳新芽在風中輕輕搖曳，鬚悄然扎地下，纏了最後一邪餘孽。一年三花，氣不絕，鹽鹼漢，永世鎮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