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黃島遇故知，鄉音暖白頭
二〇一三年的秋天，青島黃島的海風總是帶著恰到好的溫潤，不燥不寒，吹在臉上像浸過溫水的棉巾。父親母親在小妹家住著療養，日子過得清閒又安穩，晨起去海邊看日出，午後逛開發區的公園廣場，傍晚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聽聲拍岸，看晚霞染遍海面。原本勞一輩子落下的腰痠疼、睡眠不穩，在這慢下來的時裡，竟一點點緩了過來，母親的臉紅潤了許多，父親走路也不再總扶著腰，神頭一日好過一日。
小妹平日裡上班，閒暇時便帶著二老逛遍了黃島開發區的大小景點——金沙灘的細沙、銀沙灘的清幽、唐島灣的木棧道、市民廣場的繁花，每一都留下了他們的影。父親總拿著小妹給買的老年機，時不時拍幾張海邊的照片、路邊的景緻，晚上影片時舉著手機給我看，語氣裡藏不住的歡喜：“軍子，你看這海，一眼不到頭，比咱老家的河塘寬太多了，這沙子和，踩上去舒服得很。”母親則在一旁話，唸叨著這邊的空氣好、菜新鮮，海鮮清淡養人，讓我在家別總惦記，好好照顧自己。
我守在老家的果品購銷公司大樓，每一通電話、每一次影片，都是我最期盼的時刻，聽他們說說當天的見聞，講講海邊的趣事，知道他們吃得香、睡得穩、玩得開心，懸著的心才能稍稍放下。只是偌大的院子了父母的影，了母親做飯的煙火氣，了父親菸閒聊的聲響，總顯得空落落的，秋風一吹，落葉簌簌，思念便纏上心頭，揮之不去。
原本以為，父母在黃島的療養時，就是看海、散心、靜養，安安穩穩待到秋深再回老家。誰也不曾想，在這片千里之外的海濱新城，父親竟會遇見闊別幾十年的本家老鄉——保法哥哥。
保法哥哥是本家的侄子，按輩分，父親是他的族叔，小時候在老家村裡，兩人住得近，年歲相差不算太大，一起魚割草、下地幹活、跟著大人趕大集，是從小玩到大的夥伴。後來年歲漸長，各自家立業，保法哥哥早年就外出打拼，輾轉多地，最後在青島黃島紮了，安家落戶，日子也算安穩。只是老家與黃島相隔千里，通不便，平日裡有聯絡，逢年過節偶爾通個電話，也只是簡單問候，誰都沒料到，會在這樣一個秋天，在異鄉的海邊不期而遇。
那天天氣格外好，天朗氣清，海風輕，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暖而不曬。母親一早起來就說，想去離家稍遠一點的濱海公園逛逛，聽說那裡有長長的觀景長廊，還有大片的花海，適合慢慢走、慢慢看。父親欣然應允，換了乾淨的薄外套，拄著小妹給準備的輕便柺杖，和母親一起慢慢出了門。小區離濱海公園不算太遠，兩人沿著寬闊的馬路緩步前行，路邊綠樹蔭，花草繁盛，偶爾有晨練的當地人肩而過，臉上都帶著閒適的笑意。
父親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腳步，看看路邊的高樓，遠的海面，裡輕聲慨：“這地方真是好，路平、樹多、海近，比咱老家熱鬧，又不鬧騰，適合養老。”母親挽著他的胳膊，笑著應和：“可不是嘛，多虧了小妹有心，接咱們來清福，這輩子能來海邊住這麼久，也算知足了。”兩人一路走一路聊，鄉音未改，話語間都是對眼前景緻的讚歎，對安穩日子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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