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歡喜的是那件棉大，領口鑲著圈灰撲撲的邊，往上一裹，連風都鑽不進來。低頭瞅著自己裹得像個圓滾滾的棉囤子，方才被那堆“怪件”攪的心緒頓時散了，凍得發紅的臉上漾起笑，角咧得能塞下半個窩窩頭。
最後領的東西更讓合不攏：一個紅通通的搪瓷盆，鋥亮得能照見人影，裡頭碼著幾塊黃澄澄的皂，聞著還有清香味；旁邊放著個玻璃瓶子，拔開塞子嗅了嗅，是城裡大商店裡見過的香胰子，上次隔著櫃檯看了兩眼就被夥計趕開了；最妙的是那隻暖水壺，著的竹把手搖了搖，裡頭還咕嘟響，想來是灌滿了熱水。
張曉蘭把搪瓷盆往胳膊肘上一挎，懷裡抱著棉包袱，手裡拎著暖水壺，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走出庫房時，冷風颳在臉上也不覺得疼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東西，心裡頭像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全是踏實——管它那些怪東西是啥，有這些能抗寒、能淨的件，在這裡過冬總不至於委屈了。
張曉蘭正抱著暖水壺傻笑，冷不丁被人在後頭吼了一嗓子：“發什麼愣！一餿臭味兒燻得人頭疼，趕跟我走，洗澡去！”
嚇了一跳，懷裡的暖水壺差點手。回頭一瞧，是個膀大腰圓的人，正擰著眉打量，那眼神像是在看塊沾了泥的抹布。
張曉蘭低頭聞了聞自己，打從村裡來城裡，一路風餐宿，上早結了層油垢，確實該拾掇拾掇。
可一聽說“洗澡”，又犯了怵——村裡姑娘洗澡都是趁夜裡在河邊速戰速決，城裡頭洗澡，難不還要用那些怪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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