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斜倚在榮慶堂的羅漢床上，手裡的翡翠佛珠一顆顆捻過，指尖冰涼。
窗外是暮春時節，大觀園的桃花該謝了，海棠正當時。可眼前晃著的，卻是薛寶釵那張永遠妥帖含笑的臉——那張臉底下，藏著讓這雙老眼越看越心驚的東西。
“琥珀，”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堂屋裡格外清晰，“你說說，薛姑娘進府幾年了？”
侍立一旁的琥珀心裡一，垂首道：“回老祖宗，寶姑娘是前年春天進的府，滿打滿算，兩年零三個月了。”
“兩年零三個月……”賈母閉上眼睛，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最後定格在昨日中秋家宴上——薛寶釵坐在王夫人側，一藕荷褙子，簪著那支不離的金簪，正含笑給寶玉佈菜。寶玉接了，卻轉頭遞給黛玉，黛玉沒接，那碟子水晶蝦餃就尷尬地懸在半空。
滿桌子的人都看見了，卻都裝作沒看見。
“兩年，足夠看清一個人了。”賈母睜開眼，目如古井深潭，“這丫頭，把賈府上下得罪了個遍，自己卻渾然不覺。”
琥珀不敢接話，只將茶盞輕輕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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