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館的春天總是來得比別人晚一些。院子裡的竹子一年四季都是那個，青得發冷，風一吹，竹葉沙沙地響，像是在說些什麼悄悄話。林黛玉有時候站在窗前聽那些聲音，聽著聽著就走神了，手裡的針線活半天扎不下一針。
紫鵑端著茶進來的時候，看見又在那兒發呆，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姑娘最近越發瘦了，上那件月白的褙子掛在上空的，風一吹就著子，顯出一把細得嚇人的腰。
“姑娘，喝口茶吧。這是今年新下來的龍井，老太太那邊特地讓人送來的。”紫鵑把茶放在桌上，輕聲說了一句。
黛玉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那杯茶，沒。手拿起桌上一本翻了一半的詩集，隨手翻開一頁，目落在一行字上，半天沒翻過去。
紫鵑不敢多問，轉出去了。
不知道的是，黛玉剛才想的不是詩，是昨天傍晚在沁芳閘橋邊遇見的一幕。寶玉和寶釵兩個人站在橋上說話，寶釵手裡拿著那把半舊的扇子，一邊說一邊笑，寶玉聽得了神，連黛玉從旁邊走過去都沒看見。黛玉的腳步停了一下，又走了，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擱在從前，不會就這麼走的。擱在從前，會站在那兒，似笑非笑地說一句：“哎喲，我來的不巧了，早知道你們在這兒說話，我就不來了。”然後寶玉會急得抓耳撓腮地追上來解釋，就偏不聽，偏要走，偏要讓他追出半條街去。那時候心裡雖然酸，但酸裡帶著甜，因為知道他會追過來，知道他在乎。
可是昨天，沒有說那句話。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從前那個底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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