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靠譜的事,就是護送林妹妹從揚州到京城。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林姑父病重,來信讓接黛玉進京,賈母派了他去。那會兒他剛捐了同知,上還沒個正經差事,閒著也是閒著。出發那天,賈母拉著他的手說:“璉兒,你林妹妹子弱,路上多加小心。”他拍著脯應了。
從揚州到京城,水路要走一個多月。船是賈府包的一條大船,有兩層艙房。林黛玉住在樓上,他住在樓下。頭幾天,黛玉幾乎不出艙,只讓雪雁端些粥飯進去。賈璉也不擾,只每日早晚讓婆子去問安,囑咐船家走得穩些,靠岸避風。到了第四天,黛玉扶著雪雁上了甲板,臉還是白的,但比上船時好了些。賈璉搬了把椅子讓坐著曬太,自己遠遠站著,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遊記,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二哥哥。”黛玉忽然開口他。
他趕走過去。黛玉說:“這些日子勞煩你了。姑父的事,老太太信裡也說了些……我心裡得很,也沒顧上謝你。”賈璉擺手說自家兄妹說這些做什麼,又問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裳。黛玉搖搖頭,看了他一眼,言又止,最後說了句:“你倒是個會照顧人的。”
賈璉被這句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走開了。
路上這一個月,他漸漸了林黛玉的脾——敏,,心,晚上睡不好,白天容易乏。他讓船家每到一個大碼頭就停一停,派人下去買些新鮮的點心水果送上樓去。有一次在瓜洲停船,他親自上岸買了兩簍餞,想著孩子吃甜的。黛玉果然吃了不,雪雁下來跟他說,姑娘說這個好吃。賈璉咧笑了,讓人把剩下那簍也搬上去。
到京城那天,賈母派了轎子在碼頭等著。林家跟來的幾個老僕人給黛玉磕了頭,哭了一場。賈璉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小姑娘以後就要在賈府寄人籬下了。他忽然覺得有點難過。他自己是個在賈府長大的人,知道這府裡的日子看著鮮,底下全是坎坎。一個沒了爹媽的小姑娘,住在這大宅門裡,怕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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