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看守所探視視窗的鋼化玻璃，冰冷、厚重，隔絕著兩個世界。吳子軒的臉在玻璃上，因而變形，眼底翻湧著不甘的水，死死盯著玻璃另一側的父親吳盛昌。
吳盛昌沒有回應兒子之前的嘶吼，他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表面，留下模糊的指痕，像是在控一座無形的墓碑。他渾濁的眼珠轉向兒子，裡面沉澱的不是絕，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燃燒殆盡的死寂。
“爸，你的意思……”吳子軒的聲音卡在嚨裡，他讀懂了父親眼中那份平靜下的瘋狂，“值得嗎？把自己也填進去？” 他太清楚，一旦父親走出那一步，在這法網之下，沒有曾經財富與關係的庇護，結局只會比他更慘。
“值得？”吳盛昌的角扯了一下，像是乾涸河床上裂開的一道，發出的聲音嘶啞而空，帶著金屬的質，“商界裡，吳盛昌的名字已經了破產清算的註腳，一個徹頭徹尾的笑柄。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都在咀嚼我的失敗，外面？外面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他的目越過兒子，投向探視室慘白牆壁上某個虛無的點，彷彿穿了時空，看到了那個將他畢生基業碾齏的影——葉凡。“至於他…把你釘死在這裡，把我的一切付之一炬…這份‘恩’，不拿命去還，怎麼夠？”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和刻骨的寒意。這不只是為了兒子，更是為了他自己那被徹底踐踏的尊嚴和無法熄滅的仇恨，代價？他早已將自己視為祭品。
“爸！”吳子軒隔著玻璃低吼，徒勞地捶了一下隔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到了父親眼中那種萬念俱灰後的決絕，那不是衝，是深思慮後的沉淪。
吳盛昌緩緩站起，作帶著一種行將就木的滯重，又著奇異的堅定。“話，到此為止了，下次見面…不知何年何月。”他低頭，最後看了一眼兒子那張扭曲的臉，聲音低沉下去，像是在代後事，“在裡面，規矩點，爭取早出來。你哥…能力手腕都在，就算白手起家，也能給你掙口安穩飯吃，找到他，他能讓你活得…比普通人強。” 這話語裡沒有煽，只有冰冷的現實安排。
沒有道別，吳盛昌轉，佝僂的背影融了看守所走廊昏暗的線裡，像一滴墨水滴深潭，迅速消失不見。那背影，比來時更沉重，也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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