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看著那箱鈔,沒有人手去,也沒有人開口說話。他們都是在戰場上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兵,見過的錢、過的錢、為錢拼過命的次數,多得連自己也數不清。他們見過僱主用麻袋裝現金塞進汽車後備箱,見過軍閥把捆的鈔票鋪在地上當床墊,見過毒梟用火燒錢點雪茄來展示自己的財力。可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僱主----在完全部結算之後,又額外拿出一大筆現金擺在桌面上,不是為了收買,不是為了驅使,不是為了任何利益換,只是為了讓他們安心。
“另外,我會立一個基金會。”武逍遙把箱蓋合上,拍了拍手,目從四個人臉上掃過,“以後你們的工資、獎金、補、保險、醫療、卹,全部由這個基金會統一管理,按月發放,雷打不,不管我在不在緬北,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哪怕天塌下來,你們的錢一分都不會。誰要是了傷、殘了、廢了,基金會對他的家人負責到底。”
謝爾蓋的眼眶紅了。
他坐在那裡,一不,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後背得筆直,雙手握拳擱在膝蓋上,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想起自己剛來緬北那會兒,邊帶著二十幾個從格魯烏退役的老兄弟,一個個都是好兵,在阿富汗、車臣、敘利亞爬滾打過的,什麼樣的仗沒打過。可到了緬北,接的第一單活,僱主跑了,佣金沒付,連個解釋都沒有,電話打不通,人去樓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那些老兄弟沒有一個人埋怨他,拍拍上的灰,收拾好裝備,說“沒事,老謝,下一單會更好的”。可他知道,不是“沒事”,是大家都不願意讓他為難。
現在,武逍遙面前擺著十幾箱鈔,說要立基金會,要讓所有人按月領錢、沒有後顧之憂。他不是沒見過有錢人,他見過比武逍遙有錢得多的人——東南亞的賭場老闆、中東的石油王子、俄羅斯的寡頭大亨,那些人揮金如土,豪車、遊艇、私人飛機,花錢如流水,眼都不眨一下。可他們不懂僱傭兵的苦,不懂這種刀口的日子有多難熬,不懂一個男人在外面拼命的時候,心裡最惦記的不過是家裡的老婆孩子能吃上一口熱飯。武逍遙懂,他全都懂。這個比他們年輕得多的中國男人,用自己的方式,給了他們所有人一個家。
謝爾蓋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他從部隊帶出來的習慣,流不流淚。他用那隻佈滿傷疤和老繭的手,在自己臉上使勁了一把。
樸正浩垂下目,盯著自己擱在大上的雙手。他是韓國人,曾在707特種營服役,是那支部隊裡最年輕計程車長。退役後,他輾轉來到緬北,不是因為缺錢,是為了找一個人。那個人是他曾經的戰友,在執行一次秘任務時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有人說他被俘了,有人說他叛變了,有人說他已經死了。他找了三年,從首爾找到釜山,從釜山找到東南亞。最後,他在緬北的一個地下易市場找到了那個人的,已經不樣子,被摘了個乾淨,像一隻被掏空了臟的,剩下一個空殼,連臉都認不出來了。從那以後,他留在了緬北,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讓更多像他戰友那樣的人,不再死得不明不白。
武逍遙立基金會的事,他沒有表態,也不需要表態。他坐在這裡,沒有離開,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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