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飛機被擊中了，出現了可怕的‘尾旋’，飛機一邊旋轉一邊從三千米的高空急速下墜，我因為頭朝下腦部充，強烈的失重讓我胃裡翻江倒海，我拼命扳著平衡，一心想把飛機機頭拉起來，可是怎麼都不功。我知道我應該跳傘，可我實在捨不得我的飛機，那一瞬間，我真的沒有很強烈的生存慾，我甚至想著跟我的飛機一起死了算了。飛機在空中自由落地的那幾秒，我的腦海中浮現了我的整個一生，我看到了我的父母，我看到了你們，我還看到了海珊，用那種埋怨的眼神看著我，似乎是在責備我，為什麼要離開。”
胡承蔭和劉健常坐在長椅上，劉健常雙手握，講到投時，不自覺地摳著手指。劉健常並沒有看胡承蔭，他雖然面朝著湖面，卻似乎什麼都沒看，只把眼投向記憶中遙遠的過去。
“我突然清醒了。我知道自己不能死，因為我的生命是用戰友的生命換來的，我沒資格死，就算真的要死，也要等到把日本人打跑了再死。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飛機正在急速墜落，機頭冒出滾滾黑煙，雖然在空中無法看到飛機損狀況，但可以確定的是，飛機機頭多中彈，但油箱應該並未被子彈穿，否則飛機應該早已燃了。我推測是發機上的排氣管中彈被打穿，潤油流出燃燒冒火形的黑煙。然而飛機的發機已被打壞，我無法控飛機，我再留在飛機上只有機毀人亡。
我知道我再不跳傘就沒命了。即便我再不捨得，也沒有辦法保住飛機了。我揹著傘包，爬出座艙，跳了下去，眼睜睜看著我的飛機在地面墜落之後炸，那火和巨響，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在航校我練習過無數次跳傘，我沒有想到，在戰鬥中的跳傘跟訓練時全然不同，那種任人宰割的恐懼，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我跳傘之後，好幾架日本飛機衝過來對著我掃。子彈從我的耳邊呼嘯而過，子彈破了我的臉，把我的降落傘打了篩子，也擊穿了我的胳膊和大。《日瓦公約》中有這樣一項規定:那就是不得向已經失去抵抗能力跳傘逃生的飛行員開火，可日本人才不管這些，對我窮追猛打、斬盡殺絕。
當時我什麼也做不了，我閉上眼睛，等待命運的裁決。可能是因為我渾是，又一不，日本人以為我死了，那幾架飛機就一同返航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次空戰我們擊落了7架日機，而我們被擊落的三架飛機的駕駛員中，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當時我的降落傘已經殘破不堪，我以自由落的速度下墜，幸好降落在一棵樹上，撿回了一條命。當時我失過多昏迷了，幾個經過的村民發現了我，把我救了下來，幸好那兩顆子彈沒有傷到要害，後來我在空軍醫院裡治療休養了兩個月，就被調到柳州航校當教了，再後來，我就到你了。”
講完了自己的故事，劉健常微微一笑，伴隨著他的笑容，他腮邊那一道筆直的疤痕有了些許的弧度，胡承蔭從那笑容之後沒有看到劫後餘生的欣喜，反而品味出了歷盡千帆的蒼涼。
“有人跟我說，人快死的時候，腦子裡會快速閃過他的一生，這話不假，我當時腦子裡也跟過電影兒似的，我之前參加的每次戰鬥幾乎都有戰友犧牲，那時候我就覺得慶幸，幸好我沒有跟海珊在一起，要不然這麼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那該多可憐！可當我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時候，卻轉頭又可憐起自己來了，想著我要是不管不顧地娶了該多好，我那麼喜歡，那一刻我真的很後悔！你看我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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