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一雄頓了頓，將布罩拿起來，重新給收音機罩上，搖了搖頭，臉有些沉重。
“三四年前，我在匯文中學上學時就參加過國學生運，三七年離開北平跟隨父親到長沙後，我正式加了中國共產黨，但我的父母至今對此一無所知。我總覺得還沒有到告訴他們的恰當時機，主要還是不想讓他們為我擔心。”
湯一雄從屜的深拿出一沓花花綠綠的傳單，上面碩大的字型寫著宣傳馬克思主義的口號，諸如“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只有共產主義才能救中國”，湯一雄用手指輕輕梭著的這些傳單，神中有無限懷念：
“這都是我以前帶回家的傳單，那時候我弟弟一介頑皮，趁我不在翻我的書桌，就翻到了這些傳單。他那時已經八歲，頗認得一些字了，他問我什麼是‘革命’，什麼是‘共產黨’，我當時實在是有些害怕，不但沒有好好回答他，反而對他很兇，我警告他絕對不能把見到的東西告訴父親和母親，他當時委屈地掉了眼淚，但還是乖乖地什麼也沒有說，也再沒有趁我不在的時候到我房裡來過，即便是我讓他過來，他都怯怯的，絕不靠近書桌。現在想想，我這個當大哥的還真是不像樣子。”
“等他長大以後，你有的是機會講給他聽，他一定會理解的。”
湯一雄點點頭，出了有些無奈又有些釋懷的笑容。
離開柿花巷四號的時候，湯一雄執意要送陳確錚，兩人便沿著華山南路向西，走到華山西路再向北，一路走到了翠湖。
三月的昆明鶯飛草長，無風的湖面上映出的倒影跟風景本毫無分別，湖中已見荷錢出水，湯一雄手矯健地一躍坐在湖邊的欄杆上，陳確錚也跟著如法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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