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花白的鬢髮間流轉，投下細碎的斑。“老秀才的學問就那麼些，可我這幾十年來，始終將他當年的三個問題牢牢記在心裡，一直在尋找答案。”
庭院中雀無聲，連秋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跪著的員們個個屏息凝神，他們從未想過，這位執掌朝綱數十載的首輔大人，竟有著如此坎坷的年。
黃千滸繼續道，目漸漸銳利，“當我還是個七品知縣時，天不亮就起，帶著衙役幫百姓搶收莊稼，親自下田丈量土地。看著他們激的眼神，我以為自己能改變這一方天地。”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直到那年大旱，我跪在乾裂的田埂上，看著老農把最後一捧稻種喂進奄奄一息的孩子裡。那一刻我才明白，憑一人之力，充其量只能讓幾戶人家多吃幾頓飽飯。”
他抬手輕輕過窗欞，彷彿在那些遙遠的記憶，“後來升任知州，手握一州民生。我興修水利，整頓吏治，以為終於能做一番事業。可漕運突然改道，十萬石賑災糧被戶部一句統籌調配就截留他。”他的手指微微收，“我站在城樓上，看著逃荒的百姓像水般滿道，手裡的調糧文書了廢紙。原來在這盤大棋上，我也只是一枚過河的卒子！”
“再後來拜節度使，坐鎮一方。”黃千滸的眼神變得深邃，“我雄心，想要清丈田畝、均平徭役，為黎民謀個萬世之基。可政令甫出，便如石沉大海。”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那些綿延數百年的世家大族，姻親故舊盤錯節，早已將州縣上下織一張鐵網。我清查田，他們便送上冰敬炭敬；我整頓吏治，他們便在席間笑語，提起朝中某位閣老正是其族中長輩。”
他的目掃過庭院中跪著的員，其中不人低下了頭。“這偌大署，從別駕長史到巡城小吏，竟無一人不與他們沾親帶故。我想做的每一件事，看似無人反對，實則寸步難行。那一刻我才明白，這紫袍金帶看似尊貴，卻斬不斷那無數由人、脈與利益結的線。”
“如今位列閣首輔，執掌天下權柄！我再不是當年那個為一縣旱痛心疾首的七品了，也無需再看他人臉……”黃千滸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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