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_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分道(2)

作者:貓疲·6個月前

他們面前的食案上,銀箸玉碗得鋥亮,駝峰炙的油脂凝在玉盤邊緣,水晶膾在燭火下泛著瑩,可多數人只是象徵筷子。侍著素宮裝提著食盒穿梭,襬掃過青石的聲響都輕得刻意,唯有添酒時銀壺撞玉杯的脆響,在沉默的間隙裡格外刺耳。

“這金齏玉膾的刀工,怕是廚也不過如此。”其中一位深目高鼻,卻寬袖高冠的藩國使臣,舉著酒杯高聲讚歎,試圖打破凝滯,可廣府員們只是敷衍附和,目卻總不自覺瞟向亭外閉的苑門——那門後站著的不是尋常侍從,而是孝王府親事府和賬府的銳卒,銀鱗甲和鐵葉扎甲得雪亮,明晃晃地映著燈火璀璨,每個人神各異的臉龐。

樂師們在亭角奏著《海龍清波曲》,箜篌、琵琶、篳篥和蘆笙聲卻蘊含著,某種難以察覺的低抑和清冷;橫笛的旋律剛揚起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是巡苑的親衛換崗,甲葉撞的“哐當”聲穿雨幕,讓按察使呂嵩不由自主的攥了水晶杯。

旁的轉運使沈璧更直接,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玉帶扣,目死死盯著亭外的甬道——半個時辰前,他藉口如廁想離苑,剛走到月門就被府衛,客氣而堅定的攔了回來,只說“王上有令,夜雨天寒,諸事不便,但凡有所求,盡代為通秉,諸位大人安心飲宴便是!”。

中城的悶響又傳來一聲,像是巨鐘被打破墜地的震響,又像是雨夜中響過的滾雷。這次更清晰,沈璧終於按捺不住,放下酒杯拱手道:“大王,方才那靜絕非雷霆。本所見中城一帶有火閃爍,陳都監與趙裡行分巡五城,此刻卻未在席上,不知是否……”

“陳都監與趙裡行啊?”梁浜抬眼,目如寒潭掃過沈璧,聲音輕描淡寫道,“本王已派人協同他們去檢查各門,職責難,今夜怕是來不了了。”他將玉杯往案上一磕,聲響不大卻讓全亭瞬間噤聲,“沈大人這般關心城防,是覺得本王的府衛和藩營,護不住這上城區的安危?還是覺得,本王會讓些許擾了諸位的雅興?”沈璧臉微變,卻是舉杯遮掩表告罪道:“並非如此。”

梁承業卻沒打算饒過他,指節叩了叩案上的金鑲瑪瑙盤:“沈大人協理廣府漕運,不如多關心一二,發往都的貢賦和軍輸,何時能如期抵運?別總盯著不相干的事。”這話明著是問漕運,實則是敲打他管閒事。沈璧臉,額角卻滲出冷汗,剛要回話,就見亭外親衛對著梁承業的侍從比了個手勢——那是“要事稟報”的訊號,侍從臉微變,躬湊到梁承業耳邊低語了幾句。

南宮苑使翁進賢適時起,端著酒杯打圓場:“沈大人也是憂心公務,王爺莫怪。這泰西葡萄酒溫得正好,臣敬王爺一杯,祝嶺外歲歲饒。”他仰頭飲盡杯中酒,眼角餘卻瞥見呂嵩悄悄將手按在腰間——那裡藏著向外傳訊的便籤,只是此刻亭外親衛環伺,連風吹燈影的方向都被他們牢牢盯著,一句話都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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