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
飢最初並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來得猛烈。
它是一個安靜的客人。先是悄悄地收走了胃裡最後一點酸水，然後像擰巾一樣，把腸道一寸一寸地擰乾。老兵蜷在廢墟的牆角，雙手抱著膝蓋，覺自己的正在變一空心的竹管——風從灌進去，又從某個地方溜出來，什麼也沒留下。
三天了。也許是四天。他沒有把握。
城市在炮火之後變了一座巨大的墳墓，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瓦礫和斷梁，空氣裡瀰漫著石灰和腐爛的氣味。突圍的時候部隊被打散了，他跟著一群人跑進了這片居民區，然後就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與其說是找不到路，不如說是沒有力氣再找了。
第一天他還在努力地搜尋。翻遍了廚房的櫃子，只找到半瓶醬油和一把乾裂的花椒。他把花椒塞進裡嚼碎，那一點辛辣的錯覺讓胃以為食來了，分泌出一陣酸——然後更加劇烈地收。像一隻被激怒的拳頭，在腹腔裡捶打。
第二天他開始產生幻覺。
不是因為，是因為。人在沒有食的況下可以活很多天，但沒有水不行。他過水龍頭上的鐵鏽，過牆角地磚上不知什麼時候滲出的氣，舌頭被硌得生疼。後來他在一個倒塌的衛生間裡找到了半盆渾濁的積水，上面浮著灰塵和一隻仰面朝天的蟲子。他把蟲子撈出去，用手捧著水，一口一口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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