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齊掀開紅布，一溼的土腥味混著山楂的氣息漫出來，像雨後的山楂林。捻起一撮土，放在指尖捻了捻，土粒從指下去，落在繡的山楂藤上，像給藤條施了。忽然抬頭看我，眼裡閃著，像落了星的山楂果：“你知道嗎？山楂樹的能扎到地下三丈深，石頭裡都能鑽，再大的風雨也吹不倒。可它得有人管，旱了澆水，蟲來了除蟲，不然也長不好。”
“我知道。”我著的眼睛，那些堵在嚨口的話，像被春雨泡脹的種子，終於要破土而出，“可樹得有片能展的地。莉齊，我這半生飄在江湖，見過刀劍影，也聽過花言巧語，被人捧過‘王者’，也被人罵過‘喪家犬’。我曾以為只要握住權力、守住土地，就是歸宿，可直到遇見你，才知道——那些都不是。”
手裡的針掉在布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像顆山楂籽落在地上。艙外傳來浪打船板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敲著鼓點，應和著我擂的心跳。
“那些口號喊得再響，不如你遞來的一碗熱粥實在；那些民眾的歡呼再熱烈，不如你守在我床邊時，燭火在你臉上跳的模樣；那些象徵權力的印章再沉重，不如你繡在我袖口的這株山楂藤。”我站起，膝蓋撞在木箱上，發出悶響，卻顧不上疼，只覺得渾的都在往頭上湧，“我不是什麼王者，至在你面前不是。我只是個累了、倦了，想找地方歇腳的人。莉齊，你是我浮萍江湖裡唯一的，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做什麼，只是需要你……為我築個江湖港灣。”
莉齊沒說話，彎腰撿起繡花針，卻半天沒穿進針孔。的肩膀輕輕抖著，像風中的山楂花枝，髮間彆著的山楂花布飾晃來晃去，蹭得臉頰發紅。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汽，卻笑得比燈花還亮：“去年冬天，我在後山挖了個地窖，藏了兩壇山楂酒，一罈加了桂花，一罈加了蜂，想著等你回來，看你喝哪壇。”
“嗯？”我的聲音也發，像被風吹的弦。
“我還在窖裡鋪了乾草，”的聲音帶著點哭腔，卻笑得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膝頭的布，“本來想著，等山楂樹再結三茬果，就找基蘭學釀酒，他爺爺是個老釀酒師，說過要教我怎麼讓酒裡帶點草木香。現在看來……”拿起那罐山楂土，往我手裡一塞，掌心的溫度過陶土傳過來，“得先學怎麼在船板上種山楂了。你看這土，帶著咱三紮島的氣，種出來的果子，肯定甜。”
我攥著那罐土，掌心被硌得發，卻覺得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沉。原來所謂江湖港灣，從不是雕樑畫棟的樓閣，不是重兵把守的城堡，而是有人願意陪你在顛簸的船板上種山楂，願意把你的傷口繡藤蔓，願意在你喊疼時說“這裡沒外人”，願意在你說“我想歇了”時，把自己的肩膀給你靠，把自己的溫給你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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