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匹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在都柏林的屋頂上。我站在古城堡的箭塔上，指腹挲著馬庫斯昨夜帶回的彈殼——黃銅表面還留著清晰的膛線痕跡，像圈刻在金屬上的年。遠的鐘樓在霧中若若現，尖頂刺破雲層的地方，本該傳來老約翰敲響的晨鐘，可今天的空氣卻異常死寂，連風都屏住了呼吸，彷彿在等待一場遲來的葬禮。
“塔頓哥，老約翰不會出事了吧？”湯米抱著星火爬上箭塔，年的靴子在木梯上踏出急促的聲響，像在追趕時間的腳步。星火的耳朵在冰冷的箭窗上，忽然衝著鐘樓的方向豎起尾，蓬鬆的炸開如扇形，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嗚”聲。這小畜生的聽覺比獵犬還靈，三里外野兔踩斷樹枝的靜都能驚它，此刻這般警惕，定是察覺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息。
我將遠鏡調向鐘樓，黃銅鏡筒在掌心泛著涼意。鏡片裡突然閃過個悉的影——瑪麗·吉恩正站在鐘樓的臺階上，墨綠的襬掃過結霜的石板，手裡拎著個黑布包裹，包裹的邊角滲出暗紅的，在晨裡像條蠕的蛇。後跟著兩個穿制服計程車兵，正將塊糙的木板釘在鐘樓的大門上，木板上用白漆寫著“止”，字跡歪歪扭扭，筆畫間帶著種刻意的暴，像在掩蓋什麼秘。
“馬庫斯，帶兩個人去鐘樓。”我轉往箭塔下走，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的弦上，“記住，別驚巡邏隊，從側面的排水管爬上去。老約翰藏在齒箱裡的信，比我們的命還重要。”神槍手首領應聲而去時，我瞥見他腰間的短銃——那是用“海淚”珍珠從黑市換來的新式武，槍管上的雕花還沾著未乾的機油，在火把下閃著幽。
莉齊正在城堡的廚房分發乾糧，燕麥餅裡夾著烤得焦脆的野兔幹，那是劍客們昨夜在森林裡獵的。肖恩用斷指著餅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突然指著窗外道：“彼特的馬車停在修道院門口，他正和神父說話，手裡的紙看著像張地圖。”我順著他的目去，只見彼特·傑森的手杖正點在修道院的菜園位置，銀球在霧中閃著冷，像塊淬毒的冰嵌在泥土裡。
“他在找道。”瓜達盧佩將件繡著星圖的斗篷披在我肩上，羊纖維拂過脖頸時帶著暖意，“修道院的菜園下面有座中世紀的地窖，能直通英軍司令部的糧倉。我祖母曾說，那是古代爾蘭國王藏財寶的地方，口的石門要用太的影子才能開啟。”用指尖在星圖上劃出條虛線，金線在火裡跳躍，“從地窖到糧倉有七道石門，最後一道需要用印加的太徽章才能開啟——我母親留給我的那枚，正好能用上。”解開領口的銀鏈，太徽章垂在掌心，黑曜石的表面映出我們疊的影子。
正午的霧散了些，像被打碎的金箔，零零散散地灑在司令部的屋頂上。我混在送柴的農夫裡靠近西牆，布外套下藏著三把短劍，柴車的隙裡塞著捆浸了煤油的麻繩，油味混著松木的清香，倒有幾分像酒館裡的氣息。守衛檢查時了我的肩膀，糲的手掌過我藏在襟裡的太徽章，金屬的涼意過布面傳來，像只警醒的眼睛在注視著周遭。
糧倉的木門虛掩著，門裡出燕麥的甜香，那香味過於濃郁，反而著不尋常的滯。我剛要推門，卻聽見裡面傳來彼特·傑森的聲音，像砂紙過朽木：“……告訴雷肯別，今晚把新到的火藥運進地窖，用修道院的馬車掩護。塔頓那夥人以為燒了軍糧就能斷我們的補給，正好讓他們嚐嚐火藥桶的滋味。”瑪麗·吉恩的笑聲接著響起，像碎玻璃劃過鐵皮：“等他們鑽進地窖，就用鐵鏈鎖死大門，一把火燒灰燼。到時候，爾蘭的風都會替我們吹響勝利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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