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頭鎮紙忽然輕輕一跳,付天眼角餘瞥見西窗下,淺淺正盤膝坐在團上吐納。素白的手指結清心訣,周縈繞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氣,窗欞進的斑在袂上緩緩流。聽到父倆的笑鬧,眼睫微,角卻悄悄勾起個淺弧。
付天重新執起筆時,紫珏已經趴在他臂彎裡,小腦袋隨著他運筆的作一點一點,鼻尖幾乎要到符紙。當最後一筆收鋒,硃砂突然亮起微弱紅,付天迅速以指腹按在符心,低聲唸誦:"天地玄宗,萬炁本。"紅倏地去,他將符紙吹了吹,折只紙鶴塞進兒手裡:"喏,會飛的糖符。"
淺淺恰好收功睜眼,就見那隻硃砂紙鶴撲稜稜飛起,繞著紫珏的小腦袋轉了三圈,穩穩落在出的小掌上。孩驚喜的笑聲裡,付天已經重新鋪開一張符紙,狼毫筆再次懸起,這回落筆時,袖口被兒抓著不肯放了。
丹房,紫檀木床上鋪著三層鎖靈錦被,付紫珏蜷在中央,纖細的手腕卻將錦被邊緣震出細的褶皺。眉心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紫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玉石相擊的清越微響,床榻四周的黃銅鎮紙已被無形氣勁磨出半寸深的凹痕。
李長風立於床前,素白道袍袖口無風自。他雙指併攏按在孩後心,築基期修士特有的靈力漩渦在掌心緩緩轉,卻仍被那沛然莫的生機得指尖發麻。不過是替掖好被角的作,他額角已滲出細汗珠,方才到的瞬間,竟似有萬條暖流侵經脈,若非及時運轉《玄冰訣》,此刻手臂怕已被那溫和卻霸道的紫氣撐得筋脈寸斷。
窗欞外的月被結界折淡紫,付紫珏無意識地翻了個,枕下的寒玉枕突然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李長風瞳孔微,連忙撤手結印,十二道冰蠶線從袖中飛出,堪堪纏住即將崩裂的玉枕。這耗費百年寒玉髓打造的法,在孩頭下竟撐不過三個時辰。他著恬靜的睡,終於明白為何付天要以為引,日夜以紫氣洗髓——這般質,分明已是半隻腳踏靈門檻的璞玉,尋常修士靠近三尺便會被那無意識散逸的靈氣掀飛,縱是他這築基後期修士,每日照料也需耗費三靈力方能制翻湧的氣海。
春去秋來,付天庭院裡的老槐樹添了第三圈年。他打坐時吐納的氣息越發悠長,氣海之中,那縷初的力已如涓涓細流,在經脈中流轉時帶著輕微的嗡鳴。今日演練家傳拳法,掌風掃過院角青石,竟崩出數道細紋,他收勢而立,眉宇間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付府上下亦是氣象一新。西院新添了幾青磚瓦房,那是族中子弟用功的學塾;護院們的拳腳也越發利落,晨練時的呼喝聲能傳到半條街外;就連往來僕役臉上都多了幾分笑意,誰都知道,自從爺三年前引氣,這付家就像久旱逢雨的禾苗,眼看著一天比一天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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