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榮興齋就是這麼欺負人的！”婦人子一歪就要往柱子上撞，被旁邊賬房先生急忙拉住，“明明是你們的料子打了補丁，反倒說我訛詐，還有沒有王法了！”張世蟠定睛一看，那匹寶藍杭綢確在幅邊有道細如髮的跳，若不細看極易忽略。
小夥計急得脖子冒青筋：“你買時怎不細看？出了門就來撒潑，當我們好欺負不！”掌櫃額頭冒汗，忙喝住夥計，又轉向張世蟠躬請罪：“東家恕罪，是小的管束不嚴......”張世蟠沒理他，徑直走到婦人面前，目掃過那匹殘綢，又瞥了眼櫃檯後著的幾個看熱鬧的夥計，臉慢慢沉了下來。
池庸分開兩人，臉上泛起紅，顯然被那聲好激得來了興致。他清了清嗓子，雙手虛虛一握，彷彿握著支無形的狼毫筆：“諸位有所不知，這符篆一道，看似繁複，實則有章可循。”他忽然提高聲調，指尖在空氣中快速勾勒，“譬如這“引氣符”，常人只知依樣畫葫蘆，卻不知硃砂需取辰州所產，符紙要以桃木漿制，最關鍵的是落筆時需存“一念代天”之心——”
說到此，他猛地一拍大，眼裡閃著：“我早年畫符總不得要領，後來在終南山偶遇一位老道，他讓我對著山泉畫三千張水符。直到第三千張，手腕突然一沉，那符紙竟自己漂在水面打轉，這才明白什麼“筆未到，氣先至”！”
人群裡有人點頭，有人蹙眉沉思。站在前排的青書生忽然發問：“池先生，那畫符時的“咒”又有何講究？”池庸聞言更喜，向前兩步道：“問得好！咒者，祝也。不是扯著嗓子喊，是要把心願凝在舌尖，隨著墨滲進紙紋裡。就像給土地爺遞帖子，你得讓他聽清你的來意，還得讓他樂意幫你跑。”
這話通俗有趣，眾人頓時鬨笑起來。角落裡一個灰老者捋著鬍鬚道：“池老弟這比方打得妙！我當年給小兒畫護符，心裡想著他摔斷的，那符畫出來竟帶著，後來果然應驗了。”池庸擊掌道：“正是此理！心不誠，則符不靈；意不專，則墨不聚。畫符說到底，畫的是自己的氣神啊！”
他越說越激，索挽起袖子，從隨布袋裡掏出張黃符紙，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起來。雖無硃砂，那歪歪扭扭的符形卻著說不出的勁道，引得眾人都往前湊。忽聽“滋啦”一聲，不知誰倒了油燈，燈花濺在符紙上，竟燒出個規整的星形孔。眾人譁然，池庸卻哈哈大笑：“諸位請看，連燈花也來給我作證！”
青雲山門廣場上雲霧繚繞，池庸正“痛心疾首”地將一枚枚上品靈石塞進幾個面黃瘦的修士手中。他著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髮髻上彆著普通木簪，眼角出兩滴淚來：“諸位師弟修行不易，這點微薄之力還請收下，切不可因外耽誤了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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