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過鐵窗灑在池庸蒼白的臉上，映照出他眼中深深的絕。但他手中的筆，卻依舊在符紙上不停地飛舞著，彷彿永遠不會停歇。
三日後清晨，薄霧尚未散盡，榮興齋別院外已停妥三輛烏木馬車。頭輛主車以紫檀木打造，銅製首銜環在晨中泛著暖，車廂兩側掛著暗紋雲錦簾幕，四名壯車伕正牽著神駿的棗騮馬候著。
張世蟠著石青杭綢長衫，手搖象牙摺扇緩步走出月門。他後跟著十餘名優勝者，付天揹著半舊的包袱走在中間，見那馬車比鎮上最大的藥鋪還要氣派，不覺攥了袖中那方寫著榮興齋的燙金名帖。
都安置妥當了？張世蟠駐足主車旁，目掃過垂手而立的眾人，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你們且在車裡好生歇息。說罷率先踏上鑲銅踏板，車伕連忙打起車簾，出裡面鋪著的波斯地毯與酸枝木小几。
付天與其餘人分乘後兩輛馬車，雖不及主車奢華，卻也鋪著墊，窗上糊著防沙的雲母紙。隨著車伕一聲清脆的鞭響，車隊緩緩駛離別院，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聲響。付天開車簾一角回，只見朱漆大門前的石獅子漸漸小，心中忽生慨——這車滾間，載著的何止是行囊，更是他們這些寒門子弟沉甸甸的前程。
張世蟠的車駕停在廊下，玄黑的檀木車廂廓沉穩，青銅首銜環在日頭下泛著幽，看著便比尋常馬車寬出半尺。甫一踏，竟覺豁然開朗——穹頂高闊，兩側寬綽，前後縱深足有三丈，即便十幾人盤膝而坐修煉，亦不覺侷促。車廂四壁以暗紋紫檀打造，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裡照得亮如白晝；四角懸著青銅編鐘，風過鈴時便發出清越鳴響，似有安神定魂之效。正中設著一張寬大的榻，鋪著雪白的狐裘墊褥，手溫熱；榻邊環繞著數張烏木靠椅，椅面鋪著鮫綃墊，坐上去竟似陷進雲端般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千年雪芝的清冽氣息，非但不覺奢靡，反倒襯得整個車廂愈發靜謐祥和，確是個潛心修煉的絕佳所在。
張世蟠掀開車簾一角，著那些圍著雕花車廂嘖嘖稱奇的優勝者，角勾起一冷笑。他們的車駕固然油鋥亮，可在他眼裡，那胡桃木鑲板泛著俗豔的，絨坐墊邦邦的，連踏板都著廉價的黃銅味。他自己這輛雖說也是府新制的頭等車駕，可比起爺爺那輛烏木馬車，簡直是雲泥之別。
爺爺的車駕看著不起眼，黑檀木車磨得發亮，車包著厚厚的鹿皮，走在石板路上悄無聲息。可裡頭呢？紫擅木小几上嵌著整塊和田暖玉，雲紋錦緞靠墊下藏著鴨絨芯子，暗格裡還能出張摺疊書案。最妙的是車頂那盞琉璃燈，夜裡點上鯨油，過磨砂玻璃，能在車廂裡映出滿壁流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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