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們見雲老二拉長著臉,神冷冰冰的,生怕他把一肚子邪火撒到自己上,只敢小心翼翼地招呼一聲“二叔好”“二伯好”,便趕躲進了自己屋裡。侄媳婦們也都乖順得很,各自找活計忙活去了。往日里雲老二這般模樣,別說弟弟弟媳,就是哥嫂見了也得心裡發怵。可老話講“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今日為了多分些家產,眾人反倒像是鼓足了勇氣,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地進屋,找了位置坐下,眼神里滿是期待。
妯娌們心裡揣著數,知道定是分家的事,等男人們進屋坐定,便悄悄圍在門口,支著耳朵聽。
雲老二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按當朝法規,即便當年爹將我淨趕出門,也不妨礙他隨時反悔讓我回家,或是讓我參與分家產。所以,只要我想要屬於我的那份家業,爹也願意給,你們便沒有反對的權利。”其實當朝法規究竟如何,雲老二不知道,不過是欺負家裡其他兄弟沒讀過書,連字都不識,故意拿這話唬他們。
可這一招偏偏奏效了——眾人即便再想多佔些便宜,也不敢明著違背“當朝法規”。雲老二見幾人蔫了,臉上掠過一得意,接著說道:“我當年娶了個有本事的媳婦,生下的兒子也是個個爭氣。三個大的自小懂事能幹,不消多說;就連老四那個向來貪的憨小子,如今都能在鎮上像模像樣開起鋪子,替家裡掙錢了。所以老宅這點三瓜倆棗,也就你們看在眼裡,我早就看不上眼了。但看不上歸看不上,該我的,終究是我的。”
早已知曉雲老二要放棄家產的雲南義、雲南任、雲南河聽著雲老二炫完媳婦炫兒子,又說家產該他的就是他的這話,心裡納悶他到底意何為,卻都明地沒敢多問,只接著往下聽。
“我早聽爹說過了,家裡旱地水田加起來,總共五十四畝,兄弟四人分,一人平均十三畝半。”雲老二話鋒一轉,“我那份十三畝半,再平均分給你們兄弟三個,一人正好四畝半,都歸你們耕種,收的糧食也全歸你們,我分文不取。但有個前提:從今往後,你們都得好好過日子,不許再出么蛾子氣著老兩口,得好好孝敬他們。誰家敢作,我給你們種的田地,要麼收回來賣掉,要麼就算租給你們,你們每季都得向我租。亦或者將不孝敬的那一份人種的田地轉給孝敬的那份人;如果你們不鬧事,好好孝敬老人,讓他們平安終老,那麼誰種的田地最終就歸誰,我不做收回,這些都寫進分家文書裡。”他轉向雲南義、雲南任、雲南河三兄弟,問道:“這個安排,你們沒意見吧?”三兄弟齊齊點頭應允。
“至於銀錢,”雲老二繼續說道,“不論爹打算每人分多,我一文都不要,全當是我孝敬爹孃的。以後每年該給的孝敬銀子,我照樣按爹定的份例出,只會多不會。”他目冷冷地掃過大哥樹冬、三弟樹寬、四弟樹廣,語氣帶著警告:“你們誰還有要說的,這會兒一併說清楚。今日不說,往後便不許再叨叨,不然別怪我不顧兄弟義,翻臉不認人。”
三兄弟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誰也不敢吭聲。畢竟一句話說差了,得罪了老二,那四畝半地可就飛了,只得紛紛搖頭,表示沒什麼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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