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題目，雲新眼底掠過一瞭然。這道題是鄉試常考的核心要義，朱熹《集註》中早已明釋“克己”為“勝私慾”，“復禮”為“歸天理”，但要寫出新意，需得兼顧義理與八正規化，更要暗含經世之志，方能在萬千考卷中穎而出。他垂眸凝思，起講需破題準，承題需闡發本源，起當分述“克己”與“復禮”的辯證，中要結合孔孟微言，後需關聯世道人心，束則要收束全篇，回扣“天下歸仁”的主旨。
思緒既定，他提筆落墨，筆鋒遒勁有力，先以“聖人垂訓，仁道在克己而復禮；……然後是起……中……後……束收筆時，已經太高懸。
放下筆，雲新輕輕舒了口氣，指尖微微發酸，卻難掩心頭的篤定。他將考卷仔細翻看一遍，檢查格式是否嚴謹，字句有無疏，待確認無誤後，才將筆擱在硯臺旁，目向號舍外的天空——秋高氣爽，雲淡風輕，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接下來是《五經》義題，他選了《詩經》，考題取自《小雅·鹿鳴》：“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這道題側重禮樂與賓賢之道，正合當代崇文重士的風氣。雲新略一思索，便以“聖王興邦，莫先於禮賢；明君治國，必重乎禮樂”破題，隨後引《詩序》“《鹿鳴》，燕群臣嘉賓也”的註解，結合當代科舉取士、朝廷宴賞賢才的制度，層層闡發“賓賢則國興，禮樂則民和”的道理，筆勢沉穩，義理清晰，不多時便完了作答。
待《五經》義題寫畢，悶熱的號舍，讓雲新額角滲出細汗，他掏出考籃裡的棉布帕子了，又抿了一口涼茶水，目重新落回捲紙上。他逐字逐句地審閱，確保無誤，方才認真的謄寫起來，最後滿意地將考卷疊好，靜待卷時辰。
貢院的銅鐘在傍晚時分敲響，沉悶的鐘聲穿層層號舍，等到考經過時，雲新起將考卷給收卷，看著自己的筆墨被鄭重封存，心中既有第一場告捷的輕鬆，更有對後續兩場考試的篤定——十年寒窗磨一劍，今日秋闈，正是他鋒芒展之時。
又是憋屈難熬的一晚過去，一早放號的號令就響起，他原以為會很快的出去，結果捱到晌午，總算是聽得自己號舍開鎖的靜，當即拎起考籃推開門，鑽出號舍，久困狹小空間後終於能直腰，舒展一下酸脹的，舒服得險些喟嘆出聲。他本想舒展腰個長長的大懶腰，卻又顧及禮儀面，終究強忍著，只悄悄舒了口氣，活著僵的肩膀與腰椎，手解下自家與沈仲文的油布。餘瞥見不遠的徐遇生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便順著人流往外走。
出了考院，雲新形高挑的好又凸顯出來，目輕易越過前和左右一眾考生的頭頂，很快便與個頭相差無幾的二哥雲新曦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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