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頓了頓，將聲音提得極高，務求滿屋子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再說了，你沈家如今已是敗落傾頹，拿什麼還我？難不，要拿你那被一把火燒得的破宅子抵債？我可嫌那地方晦氣得很！”
這話一齣，大堂裡的店小二和幾個看熱鬧的客人，頓時發出一陣鬨笑。沈紈的臉，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渾抑制不住地抖著，死死地盯著周瑾，眼中的一點點黯淡下去，直至化為一片死寂。他攥了拳頭，半晌才從牙裡出一句話：“你說這話，當真不怕昧了良心？往日里在這茶樓吃茶，去飯莊飲酒，哪一次不是我搶著付賬？要你們掏過幾次的銀子，到了今日，反倒了我擺譜了！”話音落，他悵然長嘆一聲，拂袖轉，落寞離去。
這一幕，盡數落二樓雅座雲新二人眼中。
婁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不覺蹙起，他緩緩放下茶杯，低聲喟嘆：“世態炎涼，人冷暖，莫過於此。”
雲新倚著雕花木窗，目淡淡掃過樓下狼狽離去的沈紈，又落在周瑾那副得意洋洋的臉之上，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徐徐開口：“他尚且年輕，若能經此一遭，看酒之不可取，以心相方得患難知己的道理，倒也不算太遲。”說罷，他拿起案上早已涼的茶水，轉手腕輕揚，將茶水緩緩潑向窗外。風捲著幾點冰冷的茶沫，飄灑在沈紈的不遠，恰似他此刻被碾得碎的尊嚴。
一旁的新昌聽了，亦是慨萬千，忍不住開口道：“爺，此此景正應了那句老話——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只是爺方才說，友當以心換心，這話雖有道理，卻也不盡然。這世上，偏有那生來便是狼心狗肺之輩，涼薄無義，縱是你掏心掏肺待他，也換不來半分真心。”
雲新聞言點了點頭，他知曉新昌素來沉穩，絕非無的放矢，這番話定是有而發。何況自己不也曾歷經恩將仇報的寒心之事。如此說來，這世間的人與事，果然是不能一概而論。
雲家這裡，新建的糧倉，只待麥收時節農戶納租，便要啟用。是以尚未出正月，雲老二便四下奔波，採買建房所需的磚瓦木沙石灰，又催著老劉頭領人來平整地基，只等凍土消融，便即刻破土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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