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先家的茅草屋因為低矮，所以屋線昏暗，但卻能清楚的看到桌面拭得一塵不染，泛著淡淡的木紋澤；桌上擺放的瓷茶碗與茶壺，也都洗得清清爽爽，不見半點汙漬。李樹先一旁逐一介紹道：“夫子，這位是里長，這位是村長，這位是家叔三伯……”
每介紹一位，那位男子便會起，對著雲新這位年紀輕輕的舉人夫子拱手行禮。雲新端坐椅上，亦微微頷首，抬手回禮，作從容不迫。
想起前些日子在縣城，他第一次與恩師同坐上首，接那些年長於自己的鄉紳老者們行禮時，心中還滿是忐忑不安，渾不自在。可經過這一陣子接連參加秀才宴的歷練，如今獨自坐上首，接長者的敬意，竟也覺得順理章了。人這一生，許多事大抵都是如此，習慣了，便了自然。
新昌適時拿出賀禮，李樹先推辭一番才收下，拱手對雲新道謝。
雲新看得真切，下首陪同的這些樸實的老農，面對自己這位舉人夫子，言語間雖然滿是讚揚與恭維，眼神里卻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侷促，生怕言行有失衝撞了貴人。
雲新有心讓他們放鬆些，說話時刻意放緩了語氣，面也始終溫和淡然。好在他本就是農家子出，雖未曾親自下地耕種過，但自聽著農事、看著莊稼長大，對於莊稼長勢、節氣耕種等話題，倒也能與這些老農聊上幾句，不至於冷了場子。
閒談間，雲新漸漸知曉了李樹先的家境：他早幾年已經喪父，家中只有母親和兄長兩家一起過活，雖有十來畝田地，卻因要供養他這個讀書人，耗費頗多，日子一直過得清貧拮据。李樹先的大哥是個憨厚木訥的莊稼漢，方才過來打了聲招呼，便又默默退了出去，想必是去後廚幫忙了。
不多時，酒菜陸續端了上來。菜式雖簡單，與當年花寶家的秀才宴相差無幾，多是些家常素菜，偶有一盤葷菜也是點綴其間，但每一道菜都著乾淨與講究，不見毫雜。雲新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慾的人，即便如今份不同，飲食上依舊不挑剔，只要乾淨能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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