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覺得,這一圈敬酒下來,簡直恍若隔世,彷彿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然老去百歲有餘,那原本直的脊背,竟莫名有些發酸發沉,忍不住的想要弓下腰,刻意端起的幾分狀元威,也有幾分撐持不住的樣子,忍不住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這輩份是不是升得忒快了點?
此時,席間的雲家漢子們,幾杯酒下肚,起初進門時的那點拘謹,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八匹馬呀,五魁手呀”的獷喊聲,在庭院裡此起彼伏,倒是也別有一番熱鬧滋味。
這般熱鬧的筵席,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漢子們個個酒足飯飽,臉頰通紅,角泛著油,肚子吃得溜圓,相互攙扶著,腳步虛浮卻滿心歡喜,心滿意足地陸續離去。
雲新曦因製藥作坊事務繁忙,一時不開,直到午後,前來道賀的客人們漸漸散去,他才帶著妻兒、岳父岳母,匆匆趕了回來。
進士宴的第二日,當日待客亦是安排得井井有條,同窗學友,皆是雲新親自出面接待,這些人於他而言意義非凡,親自接待方顯誠意。而鎮上的商戶鄉紳、鎮公所的辦事人員,再加上里長與村長,則由雲老二與雲新暉分頭應酬接待。雖說往來人員繁雜,但這些賓客都是早前登門恭賀過,雲家做了登記,發了請帖的,故而各項事宜安排得妥妥當當,毫不見慌。
徐遇生、江波、姜宇浩等人,昨日下午便早早趕到了鎮上,先尋了客棧安頓下來,當晚便一同前往吳夫子家中拜見,盡弟子之禮。今日一早,幾人便收拾齊整,一路說說笑笑來到雲府,剛到門口便有小廝恭敬引著。
讓雲新頗意外的是,李浩然這個錢婁子大忙人,竟親自跑這麼老遠登門道賀。他一見到立在庭院中待客的雲新,連忙快步上前,面容滿是誠懇,拱手一揖:“恭賀雲大人高中狀元,耀門楣!上次雲大人的舉人宴,皆因下人辦事糊塗,耽誤了,致使草民錯失道賀良機,心中一直愧疚不已。這次進士宴,生怕再錯過,特意將原本該親自前往江南督辦的事務,盡數推給了蔣二公子,讓他代我前往。為了免得蔣二公子日後知曉緣由心生埋怨,草民也替他備好了一份薄禮帶了來,今日這份賀禮,雲大人可一定要收下,才算全了我這份心意。”
雲新聞言連忙上前手扶住他,眉眼溫和,語氣同樣謙遜誠懇:“李兄何必如此見外,什麼大人不大人的,不過是虛名罷了。咱們往日便是兄弟相稱,這份誼不會因功名有任何改變,往後依舊這般稱呼,切莫再講這些虛禮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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