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天台早被西伯利亞的風啃得變了形。那風不是吹，是楔子似的往骨裡楔，帶著冰晶的稜角，刮過臉時像砂紙磨皮，疼得人牙床發酸。天台的鐵門歪歪斜斜杵在那兒，鐵皮上的鏽跡厚得能刮下一層，風一吹就 “哐當” 響，活像頭斷了的巨在氣。鏽蝕的合頁每開合一次，就迸濺出幾點暗紅鐵屑，落在雪地上，像極了權力系裡滲出來的，冷得發僵。
鮑里斯盯著手裡皺的樣文章，紙頁邊緣被雪水浸得髮捲，那些 “案覆盤”“責任界定” 的字眼，此刻像長了牙，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先前在案分析會上，他見了這等文字只覺可笑 —— 滿紙空話，字字都在繞著真相走，不過是那群老狐狸用來遮的布。可如今，這布竟變了懸在頭頂的達克利斯之劍，劍刃上的寒，順著紙滲出來，刺得他後頸發僵。
他猛地抬手扯領帶，手指因為凍僵有些不聽使喚，金屬領帶夾 “噹啷” 一聲撞在天台邊緣的水泥墩上，那脆響在狂風裡炸開，驚得窗臺上啄雪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他盯著麻雀飛走的方向，忽然覺得自己也像那鳥 —— 看似能飛，實則早被無形的網罩著，連落腳的地方都不穩妥。
風捲著冰晶鑽進領，順著脊樑骨往下，凍得他下意識了脖子。指尖無意識地向大袋，到那枚警徽時，心裡猛地一沉 —— 警徽是冷的，金屬的涼意過布料滲進皮，像在提醒他這份的分量，可這份分量，在那群老狐狸的算計面前，輕得像片雪花。他攥了攥警徽，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卻攥不住半點底氣 —— 他不過是個過河的卒子，等哪天沒用了，這枚警徽怕也會像那鏽鐵屑一樣，被風捲進雪堆裡，沒人記得。
掏煙的作比腦子快半拍。溼漉漉的煙盒在掌心洇開一圈深水痕，像塊洗不掉的汙漬。他出一菸，煙塌塌的，被雪水浸得發皺，活像一面舉白旗投降的兵，垂在指間毫無力氣。他把煙湊到邊，剛吸了一口，就被風灌了滿鼻 —— 菸草的辛辣味混著雪水的腥氣，在鼻腔裡打了個轉，釀出一酸的苦意，順著嚨往下，苦得他眼眶發熱。
風裹著雪粒子在巷道里橫衝直撞，生鏽的鐵門第三次撞在磚牆上，鐵環與合頁出的聲響，像極了絞刑架上垂死掙扎的哀鳴。鮑里斯裹磨出邊的軍大，後頸的舊傷又開始作痛 —— 那是三個月前追捕律賊時，被流彈過留下的印記。此刻市政廳的尖頂在雪幕中若若現，鍍金穹頂蒙著層灰撲撲的雪殼，像極了那些議員們戴著假髮的虛偽面孔。
他手向口袋裡皺的檔案，羊皮紙邊緣已經被反覆挲得起了。三天前還在慶功宴上拍著他肩膀的議員們，此刻送來的公文卻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職調查"、"擅自行" 的罪名赫然在目，墨跡未乾的字裡行間，彷彿已經能看見絞索正在收。
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鮑里斯想起圍剿律賊那晚，自己帶著小隊在汙水橫流的地下通道里爬滾打，靴筒灌滿了冰冷的髒水。而此刻那些躲在雕花暖閣裡的老爺們，正用銀質茶匙攪著加了方糖的紅茶，說不定還往壁爐裡添了兩捆昂貴的雲杉木，火照在他們前的勳章上，折出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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