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缺口起初就像凍土裡藏著的冰，也就指尖寬。夜裡結層白霜，白天被炮火震落的碎石蓋著，巡邏兵踢開幾塊碎渣，誰都沒當回事——畢竟陣地上哪沒點磕磕的痕跡？可誰能想到，它會藉著每一次敵方衝鋒的震、每回後勤斷供的慌勁，悄悄啃防線的呢？
不是一下子裂開的，是慢得讓人心慌的侵蝕。今天發現沙袋裡多道指寬的隙，明天混凝土工事邊角掉塊拳頭大的渣，後天有個兵踩上去，靴底陷進半指深的泥裡——那泥是黑紅的，混著前回火滲進去的，被雨水泡了，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沾了層痂。這時候再看那支曾經的隊伍，就更讓人心裡發沉。
他們以前多亮眼啊。
旗幟在朝裡飄得筆直，金線鷹徽能映出士兵笑盈盈的臉，行軍時靴聲踏得齊整，風裡都裹著喊番號的勁兒。
防守時士兵在沙袋上擊，槍管燙得能烙手，也沒見誰退後半步。
那面旗就是定心丸，只要看見它在陣地上飄，就覺得“還能再守一天”。可等缺口開始滲，這旗就變樣了。
珠先從沙袋網眼冒出來，在地面積星星點點的紅水窪，被往來的靴底碾糊狀。後來這糊狀連片，順著缺口的走向漫，把陣地上用白灰畫的防標識都染了模糊的紅。
防線就這麼無聲無息垮了——以前能扛坦克衝鋒的混凝土牆，現在裂得歪歪扭扭；齊高的沙袋陣，塌了半人矮的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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