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宮的夜，深得像一口封了蓋的井。
靜，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在天鵝絨帷幕上的聲音，靜得能聽見牆壁裡鋼筋冷卻收的微響。
當然，最清晰的是那一下、又一下的沙沙聲——筆尖刮過紙面，像犁鏵翻開凍土，緩慢，堅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鈍重。
桌後的人影幾乎被淹沒在紙張的群山之中。
那些紙頁早已失去了新紙的括與澤，邊角捲曲發，泛著菸草與時薰染出的陳黃。
它們有的是務人民委員部送來的行摘要，名字後面跟著簡短的註腳；有的是來自烏拉爾或西伯利亞的加急電報，字裡行間著燃料不足或糧食短缺的焦灼；還有的是各級委員會冗長的彙報，用麻麻的資料編織國家執行的脈搏圖。
每一張輕飄飄的紙，落在實，都可能是一座工廠的產量，一個家庭的存糧，或者，是一個人乃至一群人的命運。
握著鋼筆的手，指節嶙峋，因為用力而繃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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