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通漆黑，骨間嵌滿銅錢，每走一步，銅錢便簌簌掉落。它高舉招魂幡，幡面是一整塊淋淋的人皮，皮上無字，只有無數牙印。骷髏右臂機械地往天上揚，一沓沓紙錢便從指骨間飛出——那些紙錢竟在空中自己摺疊，疊小小的元寶，再散開，雪崩般落下。
再往後，是樂隊。
九隻黃鼠狼，穿著小版的白袍，排三列。最前排抱笙，中排執嗩吶，後排抬鼓。笙管是人筋骨挖空，嗩吶粘著風乾片，鼓面繃的是整張人皮。它們腮幫鼓脹，吹出的卻不是調子，而是一陣陣骨頭的“咔啦咔啦”，像萬千老鼠在啃棺材板。聲音所到之，廢墟里的碎瓦竟自己拼合，又立刻碎得更細。
樂隊之後，才是靈車。
四十米長，通漆黑，車廂竟是一口倒扣的巨棺。棺蓋雕著九條骨蛟，此刻骨蛟活了，鎖鏈穿過它們的眼眶，拖在車轅上。蛟骨，發出類似嬰兒啼哭的尖嘯。靈車兩側各有四殭，高丈二，穿前朝服，補子上的飛禽走早被浸，辨不出原。它們抬轎的作整齊劃一，每落一次腳，地面便陷出半尺深的斑形腳印。
靈車之後，才是真正的“水”。
喪、骷髏、無頭馬、倒著行走的紙人……層層疊疊，一眼不到尾。所有“人”都低著頭，手裡捧著東西——有的捧自己落的眼球，有的捧一截還在搐的腸子，有的乾脆捧著自己空的腦殼，像託著一盞燈。它們不發出半點腳步聲，卻能聽見黏稠的從無數傷口裡滴落，匯一條懸空的暗河，沿著靈車的軌跡，流向月。
薛羽猛地俯，整個人趴進一叢半人高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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