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我回了寨子過年。
臘月二十八，我拎著年貨從班車上下來，寨子口的老槐樹上已經掛了紅燈籠，空氣裡飄著炸和蒸糯米的香氣。幾個小孩在曬穀場上追著跑，看見我就喊“阿寧姐回來了”，聲音脆生生的，把寨子裡的冷清都喊散了幾分。
我笑著應了一聲，心裡卻還是虛的。
那條盤山路是進寨子的必經之路。班車路過那個彎道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把臉轉向了車窗那邊，假裝在看另一邊的山。可餘還是掃到了那面凸面鏡——它還在，鐵桿子上纏了幾圈紅布，鏡面上蒙了一層灰，映出來的山路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霧。
沒有影子。
什麼都沒有。
我鬆了一口氣，又覺得這口氣松得不對勁。我在期待什麼？又在害怕什麼？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在門口接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棉襖，頭髮梳得的，神頭比上次回來好多了。接過我手裡的東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說：“胖了點，臉也好多了，看來沒再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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