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議的餘威尚未散盡，懿王府的室已燃起幽幽燭火。銅製香爐裡燃著龍涎香，煙氣嫋嫋纏繞樑柱，將七道影映在石壁上，忽明忽暗。趙宗實著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平靜偽裝，眉峰蹙，指尖反覆挲著腰間玉佩 —— 那是先帝賜下的和田玉，此刻卻被他攥得沁出了冷汗。
“都坐吧。” 他沉聲道，率先落座於室正中的梨花木案後。案上攤著一張京城輿圖，麻麻標註著軍佈防與宮城道，旁邊還放著今日被罷免七位員的名錄，墨跡未乾，著刺骨的寒意。
六人依次座。王荊公王安石著青衫，鬚髮微白，眼神卻如寒星般銳利，手中握著一卷《商君書》，指尖在 “權者，君之所獨制也” 一行上輕輕敲擊；李憲著侍省特製的緋袍，面容謙和，眼底卻藏著與份不符的果決 —— 作為宮中都都知，他掌控著侍省半數宦與乾清宮近侍，是這場謀最關鍵的眼線；韓維、王陶、邵三人皆是朝中新貴，分管吏、戶、刑三部，神凝重；張亦凝則是武將出，腰間佩劍未卸，鎧甲上還沾著白日宮門侍衛的塵土，他是趙宗實安在京畿軍的暗棋，掌管著城外三營的糧草排程。
“陛下今日之舉，諸位怎麼看？” 趙宗實率先開口，聲音得極低，“藉著彈劾李星群的由頭，一口氣斬了我七位心腹，這是要斷我的臂膀啊！” 他抬手將名錄掃落在地，玉牌與案几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李星群明明是我安在上海的棋子，陛下卻順水推舟將他召回京城，還要許配給徽公主 —— 他到底想幹什麼？”
王荊公緩緩拾起名錄，拂去上面的塵土，淡淡道：“殿下稍安勿躁。” 他將《商君書》推至案中，“昔年商君變法，必先除舊黨、立威權。陛下今日之舉，看似是打殿下，實則是兩敗俱傷之策 —— 他罷免的七位大人，雖屬殿下陣營，但皆是明面上的棋子，棄之不足惜。反倒是藉此事，陛下削弱了各方勢力的猜忌，讓三位皇弟誤以為殿下已元氣大傷，這正是我們的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目掃過輿圖上的軍標識：“更重要的是，馬軍副都指揮使張孜、步軍副都指揮使馬懷德，今日已過暗線遞來投誠信。” 此言一齣，室中頓時安靜了幾分，連呼吸聲都變得輕緩。王荊公繼續道：“張孜掌京畿馬軍銳，馬懷德管步軍城防，二人聯手，便能掌控城半數軍。至於殿前都尉使李璋 ——”
“李璋此人，忠君之心甚重，且與三皇弟趙曦往過，確實是個障礙。” 張亦凝介面道，聲音糲如砂紙，“但他素有貪杯之好，且膝下獨子重病，急需西域奇藥續命。屬下已託人將‘紫河車’與一封匿名信送抵其府中，信中言明，只要他在關鍵時刻按兵不，殿下登基後，不僅能賜他西域神藥，還能封他為鎮國大將軍，世襲罔替。”
王荊公頷首：“此計甚妙。李璋雖忠，卻非愚忠。昔日楚莊王伐鄭，鄭伯袒牽羊以逆，尚且能保全宗廟；漢景帝時周亞夫平定七國之，功高震主卻因營私之罪下獄，終至絕食而亡。李璋深諳史書，不會不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縱然他不願主倒戈，只要按兵不，我們便已勝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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